深秋的午夜，帝都北郊的公墓寂静得落针可闻，寒风穿过柏树林，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。

苏曼站在那座无名孤坟前，目光死死地盯着石碑旁那束开得近乎妖异的蓝色妖姬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芳香与冷冽烟草的味道，那是陆修远身上散发出来的，透着一种绝望的孤冷。

“亲手杀死的……爱人？”苏曼重复着这句话，声音在寒风中微微颤抖，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
陆修远掐灭了指尖的烟，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他转过头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布满血丝，那是苏曼从未见过的颓唐与偏执。

“她叫陆沁雅，是陆家在我祖父那一辈收养的孤儿。名义上她是我的妹妹，但在那座冰冷如监牢的陆家老宅里，她是我唯一的阳光。”陆修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十年前的黎明计划，顾家设局，陆家内部有人背叛。为了保住鼎盛，为了堵住董事会的嘴，我必须在‘陆家的继承人’和‘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’之间做选择。”

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
“我选择了权力。我亲手伪造了她的死讯，将她送往圣德利，试图给她自由。可我没想到，那一晚的渡轮爆炸并非意外，而是顾家送给我的‘成人礼’。从那以后，陆沁雅死了，Cynthia也死了。”

苏曼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。她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叶凛会说陆修远亲手写了她的死讯，为什么陆母会用那种既忌惮又探究的眼神看她。她这张脸，不仅是陆修远心头的朱砂痣，更是他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溃疡。

“所以，你找上我，是因为这张脸？”苏曼抬起头，红唇微启，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绝美。

陆修远猛地跨前一步，两手死死按住苏曼的肩膀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揉碎。

“起初是。”他的呼吸沉重而滚烫，“但苏曼，你比她更狡黠，更狠辣，也更……让我失控。她是一朵需要修剪的玫瑰，而你，是一把能刺穿我心脏的匕首。”

苏曼看着他，突然轻轻笑出了声。她伸出纤细的手，抚摸着陆修远那张因为痛苦而略显狰狞的脸。

“陆总，如果我是匕首，那您现在应该感觉到疼了。”苏曼语调轻快，眼神里却闪过一抹前世磨砺出的老谋深算，“既然我是替代品，那这份‘债’，陆总打算怎么还？是拿鼎盛的股份还，还是拿你这条命还？”

陆修远怔住了。他预想过苏曼会哭闹，会崩溃，甚至会扇他一耳光然后决绝离去。可他唯独没算到，这个女人竟然会在得知如此惊悚的真相后，第一时间和他谈“价码”。

“苏曼，你果然没有心。”陆修远眼神复杂，甚至带了一丝隐秘的赞赏。

“心那东西太贵，投行里不兴带这个。”苏曼推开他的手，整理了一下颈侧那条被风吹乱的丝巾，语气恢复了职场精英特有的冷静，“陆修远，既然顾逸州已经把牌打到了桌面上，那咱们就陪他玩一场大的。至于我这张脸值多少钱，以后咱们慢慢算。”

回程的迈巴赫内，两人相对无言，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苏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火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。

一条署名为“Arthur”的消息躺在私密收件箱里：

【Cynthia，明天下午三点，长河美术馆。有一场关于你“前世”遗物的无声拍卖。陆修远杀掉了你的过去，我来帮你找回真相。】

前世的遗物。

苏曼的心沉了沉。重活一世，她一直以为自己死于过劳，死于那个寂静的改PPT的深夜。可叶凛的话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，诱引着她去探寻那些被抹除的记忆。

第二天下午，长河美术馆。

这里被清了场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苏曼一袭修身的黑色针织裙，外罩一件驼色的大衣，整个人显得低调而高级。

叶凛坐在一张维多利亚风格的丝绒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支极细的长管烟，看到苏曼走近，他起身，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暧昧的绅士礼。

“你来了，我的女神。”叶凛的蓝眸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
“东西呢？”苏曼开门见山，声音冷冽。

叶凛指了指展柜中心。在那里，静静地躺着一个陈旧的、边角已经磨损严重的皮革笔记本。

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个笔记本，她太熟悉了。那是她前世入职投行第一天，带在身边记录所有“职场老黄牛”心得的本子。可为什么……这个本子会出现在叶凛手里？而且，上面竟然沾着暗红色的、疑似陈年血迹的斑点？

“苏曼，你以为你前世只是普通的猝死吗？”叶凛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如毒蛇吐信，“十年前在圣德利，你作为陆沁雅的影子，帮陆家处理了太多脏钱。最后，是陆修远亲自下令，清理掉所有知情者。那个深夜，那杯你喝下的咖啡里，可不只是有咖啡因。”

苏曼感觉大脑在瞬间炸裂。

陆沁雅的影子？帮陆家处理脏钱？亲自清理知情者？

如果这一切是真的，那前世的她，不仅仅是被渣男骗、被同事欺的社畜，她根本就是陆修远手中最隐秘的一枚弃子！

“证据呢？”苏曼强忍着发抖的指尖，冷笑一声，“叶先生，空口白牙的挑拨，在我这里行不通。”

“证据就在这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陆修远亲笔签发的‘资产结项书’，也是你的死亡通知单。”叶凛将笔记本推到她面前，“苏曼，离开他。来我身边，我会给你真正的复仇机会。”

苏曼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后一页时，美术馆的大门被轰然推开。

“叶凛，动我的人，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帝都？”

陆修远带着一身寒气踏步而入，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保镖，瞬间将展厅围得水泄不通。而在他身边，竟然还跟着满脸杀气的霍烈。

霍烈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折叠刀，眼神如野兽般狠戾：“曼曼，过来！这混血儿没安好心！”

修罗场再次升级。

陆修远大步走到苏曼身边，不容置疑地夺过她手中的笔记本，随后冷冷地看向叶凛：“十年前你没能带走她，十年后，你依然没这个本事。”

“是吗？陆总，你看看你身边的苏曼，她看你的眼神，现在还剩下几分信任？”叶凛笑得玩味。

陆修远低头看向苏曼。

苏曼没有看他，也没有看叶凛，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陆修远手中那个染血的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