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帝都,入夜后风里带了些许不近人情的凉意。鼎盛大楼的顶层依旧灯火通明,像是一座矗立在金融丛林里的不夜塔。
苏曼站在档案室门口,丝巾下的颈侧还有些隐隐作痛,那是陆修远那个“斯文败类”留下的齿痕。刚才在路边摊,她虽然左右逢源暂时压住了两头猛兽,但也清楚地意识到,平衡木走得越久,绳索就收得越紧。
“苏助,还没走呢?” 林筱抱着一叠文件,踩着细高跟走过来,笑得一脸灿烂,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毒液里浸泡过,“陆总说那份关于Arthur投资的海外仓旧档急着用,就在档案室最里面的C区,劳烦您跑一趟了? ”
苏曼瞥了一眼林筱那张写满了“我不怀好意”的脸,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钥匙:“好啊,多谢林姐提醒。 ”
重活一世,苏曼太清楚林筱这种人的手段,无非是职场排挤或是背后捅刀。但今晚,为了那个能让陆修远和霍烈利益捆绑更紧的“海外仓”数据,她必须进去。
档案室的门沉重地关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这里由于存放着大量绝密纸质合约,为了恒温防霉,中央空调的长效冷风常年维持在18度以下。一排排高耸入云的铁质移动架在微弱的感应灯下显得格外压抑。苏曼对照着索引,一步步走向C区。
“咔哒。”
就在苏曼刚找到档案盒的那一秒,头顶那盏昏暗的灯闪烁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紧接着,是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落锁声。
苏曼心里一沉,迅速冲向大口。她用力拧动门把手,却发现外面已经被反锁,甚至连应急电源都被切断了。
档案室里瞬间陷入死寂,只有中央空调还在不知疲疲倦地喷吐着寒气,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均匀的呼吸。
黑暗。极度的黑暗。
苏曼靠在冰冷的铁门上,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这种感觉…… 太像了。
前世,她也是在这样一个深夜,办公室里的灯光突然跳闸,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疯狂修改着永远也改不完的PPT。那种由于长期熬夜导致的缺氧感,以及那种被世界遗忘、最后死在办公桌前的窒息感,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她彻底淹没。
“救命…… 陆修远……”
苏曼缓缓蹲下身子,双手紧紧抱住膝盖,牙齿咯咯作响。重生的她虽然老谋深算,但这具身体里依然残留着前世那刻进灵魂里的幽闭恐惧。在极度的恐惧面前,她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一片片剥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脆弱。
“陆修远…… 帮帮我……”
她缩在最阴冷的角落里,丝巾在拉扯中掉落,露出那抹暗红的吻痕,在黑暗中显得那样刺目。
此时,顶层总裁办公室。
陆修远正盯着电脑屏幕上“烈火物流”的实时航道轨迹,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铁。他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路边摊上,苏曼那只按在霍烈手背上的手。
“李文,苏曼走了吗?” 陆修远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陆总,刚才林筱说苏助去档案室调资料了,快半小时了吧。” 李文看了一眼时间,有些奇怪地嘀咕,“那地方阴森森的,苏助效率一向很高,怎么还没出来? ”
陆修远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某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。他没说话,猛地起身,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。
“陆总! 还没拿外套! ”李文在后面追着。
陆修远根本没听见。他脑子里全是苏曼在电梯故障那次,握着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样子。那个女人明明那么狡黠,可他知道,她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、不敢示弱的黑洞。
档案室门口。
林筱正假装路过,手里拿着还没扔掉的备用锁,冷不丁撞见陆修远那张杀气腾腾的脸,吓得手里东西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“陆…… 陆总……”
陆修远根本没看她,直接一脚踹在沉重的档案室大门上。大门纹丝不动,反锁的结构被锁死得极其结实。
“钥匙呢?” 陆修远转过头,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像是一把染血的刀。
“在…… 在行政部……”林筱还没说完,就被陆修远那股几乎要吃人的戾气吓得跌坐在地。
陆修远没有废话,他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,露出里面紧绷的白衬衫,肌肉轮廓在愤怒下剧烈起伏。他退后两步,猛地助跑,用肩膀和身体最坚硬的部分狠狠撞向大门。
“砰!”
第一下,铁门震动。
“砰!”
第二下,锁芯发出断裂的呻吟。
“陆总! 我带开锁匠来……”李文跑过来,话音未落。
“滚开!” 陆修远一声怒喝,再次蓄力。这一刻,什么矜贵、什么禁欲、什么商业教父的优雅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。他只知道,那个在他颈侧调皮撩拨的小狐狸,正在里面无声地凋零。
“轰!” 的一声巨响。
锁芯崩裂,大门被强行撞开。
陆修远顾不得肩膀传来的剧痛,像头发了疯的狮子冲进黑暗。由于应急灯坏了,他只能凭着微弱的手机光线寻找。
在C区最偏僻、最冷的出风口下,他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