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他说。
众人依次坐下。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跃,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
南宫守蔚打开锦盒,里面是四块玉佩。羊脂白玉,雕成竹节形状,简单朴素,只在节处用金丝镶了细边。
“这是你们娘生前准备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她说,竹有节,愿你们做人亦有节;竹空心,愿你们心胸亦开阔。本想等你们成家时再给,如今……提前罢。”
他起身,将玉佩一一分给四人。
应漓接过时,手指颤抖。应勋握紧,掌心温热。应琪垂眸看着,玉质温润,映着烛光,像一滴凝固的泪。应娆又哭了,将玉佩贴在脸颊,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。
最后一块,给了烙雪。
南宫守蔚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雪儿,你虽非我亲生,但这些年,我们视你如己出。这块玉佩,是你娘特意为你挑的——竹生石隙,破岩而出,最是坚韧。愿你……亦如此。”
烙雪双手接过,玉佩冰凉,沉甸甸地压在手心。她抬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哽住了,只能深深一礼。
“明日启程,”南宫守蔚重新坐下,“此去京城,千里之遥,前路未卜。但有几点,你们需记着。”
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“第一,一家人,要同心。无论何时何地,血脉是斩不断的根。”
应漓重重点头。
“第二,做人,要有风骨。南宫家的门楣,不是靠权势,是靠德行。”
应勋挺直脊背。
“第三,”他的目光落在应琪和烙雪身上,停了停,“世事无常,聚散有时。该放下的要放下,该珍惜的要珍惜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可应琪听懂了。他握紧玉佩,指尖泛白。
“都去吧,”南宫守蔚挥挥手,“早些歇息。”
众人起身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应琪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父亲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孤单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烙雪回到房里,没有立刻睡。
她打开昔君的妆匣,一件件取出:铜镜、银簪、胭脂盒、象牙梳……最后,在匣底发现了一封信。
信封是素白的,没有字迹。她颤抖着打开,里面是昔君的字——清秀的小楷,墨色已旧,有些字洇开了,像被泪水打湿过。
“雪儿吾女:若你见此信,娘已不在。莫悲,人生如寄,聚散皆缘。娘这一生,得遇良人,育有儿女,更有你为伴,已无遗憾。唯放心不下你——你心思细腻,重情重义,此是长处,亦是软肋。娘只愿你:一愿平安喜乐,二愿坦荡从容,三愿……遇得良人,白首不离。匣中碧玉簪,是娘心爱之物,赠你。见簪如见娘,莫忘娘言:若是喜欢,就别怕。南宫门昭氏绝笔。”
信不长,可烙雪看了很久。
每一个字都像针,扎在心上,不深,却密密麻麻地疼。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颗颗落在信纸上,将墨迹晕开,将“别怕”两个字染成了一朵小小的、深色的花。
她想起那个午后,昔君握着她的手说:“若是喜欢,就别怕。”
那时她不懂,现在……似乎懂了一些。
喜欢一个人,就像春天里第一眼看见花开,心里“咚”的一下,然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,暖暖的,一直暖到四肢百骸。
可若是这花开在悬崖,摘不到呢?
若是这花有刺,会扎手呢?
若是……若是摘到了,却终究要枯萎呢?
她不知道。
窗外有月光,清清冷冷地洒进来,照在妆台上,照在碧玉簪上,照在她泪湿的脸上。她将信仔细折好,贴在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近一些。
然后她拿起簪子,对镜,缓缓簪入发间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,眼睛红肿,却有种异样的坚定。簪子斜斜插着,玉质温润,衬得她眉眼越发清晰。
“娘,”她轻声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记住了要平安,要坦荡,要……别怕。
可是娘啊,不害怕,真的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