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琪起身行礼:“娘也早些安歇。”
烙雪收拾好药碗,也站起来:“娘,我明早再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门槛很高,烙雪提着裙摆小心地跨过去,应琪在后面虚扶了一下,手没有碰到她,只是悬在空中,等她站稳了才放下。
门关上了,将暖意和药香关在屋里。
廊下很冷,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灯笼在风里摇晃,光影在地上乱晃,像破碎的梦。两人并肩走着,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作响,一轻一重,一缓一急。
走到岔路口,该分开了。
烙雪往东,回自己院子;应琪往西,回书房——他还要读书,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“哥哥。”烙雪忽然停下。
应琪回头。
雪光映着他的脸,眉眼清俊,鼻梁挺直,下颌已经有了少年人硬朗的线条。他看着她,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,像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京城……远么?”她问了个傻问题。
应琪却认真回答:“一千二百里,快马三日,马车半月。”
“那么远啊……”烙雪喃喃道。
“不远。”应琪说,“心若近了,天涯也是咫尺。”
这话太文,不像他平日会说的。烙雪怔了怔,抬头看他,却见他已转过身,大步走了。背影在雪夜里挺得笔直,像一杆枪,渐渐融入黑暗,只剩下脚步声,渐行渐远。
烙雪站在路口,站了很久。
雪落在她肩上,头发上,睫毛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她不觉得冷,只是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谁掏走了一块,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琴声。
不知是哪户人家,在这样的雪夜抚琴。弹的是《梅花三弄》,清越的琴音穿透雪幕,时断时续,如泣如诉。烙雪听过这支曲子,昔君年轻时常常弹,说梅花傲雪,凌寒独开,是最有风骨的。
她忽然想起昔君的话:“若是喜欢,就别怕。”
喜欢么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想到他要走,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,沉甸甸的,喘不过气。只知道,看见他练剑受伤,会心
疼。只知道,有他在身边,就觉得踏实,觉得安心。
这算喜欢么?
她不懂。
琴声还在继续,梅花三弄,一弄比一弄急,像是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泻出来。雪越下越大,鹅毛似的,纷纷扬扬,将天地连成白茫茫的一片。
烙雪终于转身,往自己院子走去。
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、孤独的痕迹,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,不留一点痕迹。
就像有些人,有些事,来了,又走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可心里的痕迹,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