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笑,脸上的坚毅瞬间柔和了许多,竟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。烙雪也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儿:“二哥一路辛苦了。”
阳光正好,洒在每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过,便簌簌地落,像下着一场金色的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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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宴设在前厅。
桌子是红木的八仙桌,铺着靛蓝色桌布。菜不算多,但样样精致:清炖鸡汤盛在白瓷大碗里,汤色澄澈,能看见底下炖得酥烂的鸡肉;荠菜香干拌得油亮,点缀着几粒白芝麻;红烧鲤鱼是整条上的,淋着酱红色的汁;还有一盘清炒时蔬,一碟酱菜,一笼刚蒸好的馒头,暄软雪白,冒着热气。
昔君坐在主位,左边是南宫守蔚,右边是应勋。应琪、应娆、烙雪依次坐下。慧明大师被请在上首,面前摆着一份素斋——香菇烧豆腐、清炒木耳、素三鲜,还有一碗白米饭。
“大师请用。”南宫守蔚举杯——杯里是清水,昔君病中,府里禁酒已有多时。
慧明合十:“多谢施主。”
开席了,却无人动筷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应勋身上。他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背脊挺得像一杆枪。这六年禅院的规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——食不言,寝不语,坐如钟,站如松。
昔君看着他,心里又酸又疼。她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到应勋碗里:“多吃些,你看你瘦的。”
“谢娘。”应勋低头,用筷子夹起那块肉,小口小口地吃着,咀嚼得很仔细,几乎没有声音。
气氛有些凝滞。
应琪忽然起身,盛了一碗汤递给应勋:“二哥,喝汤。”
“多谢三弟。”应勋接过,依然规规矩矩。
这时,烙雪夹了一筷子荠菜香干,却不是给自己,而是放到了应娆碗里:“姐姐尝尝这个,可鲜了。”
这个小小的动作打破了沉默。应娆低头吃菜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小仓鼠。昔君笑了,也开始给南宫守蔚布菜:“老爷也吃。”
一顿饭吃得安静,却有种奇异的温馨。
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射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在汤碗边缘跳跃,在瓷盘上流转,在每个人的眉眼间停留片刻,又悄悄移开。
应勋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品味。他离开家六年,禅院的饮食清淡简单,偶尔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。此刻口中的味道——鸡汤的鲜美,荠菜的清甜,鱼肉的滑嫩——都陌生得让他想落泪。
但他忍住了,只是埋头吃饭,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。
席间,南宫守蔚问起禅院的生活,应勋一一作答。他说寅时起床诵经,辰时练功,午后学文,戌时打坐。他说师父严厉,做错一个动作要罚扎马步一个时辰。他说师兄弟们对他很好,冬天会把厚被子让给他,因为他从小体寒。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昔君听着,眼泪又涌上来。她别过脸,假装咳嗽,用帕子捂住眼睛。桃儿赶紧递上温水。
“都过去了,”南宫守蔚沉声道,“回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