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宫梵音又在他耳畔低言:“在那以后,我就带你回东蘩。”那声音忽然一低,变得危险而又魅惑,如同确证了傅崇的猜想。
傅崇的心陡然跳了两下,浑身寒毛倒竖,低声道:
“……可、可是,先太子不是已经……”
背后传来两声浅浅的嗤笑,宫梵音道:“那又算什么。”
“欠我的,可不止燕氏一族。”宫梵音低低地说道,“我的阿姊算一条,东蘩王氏各自算一条,那么,余下的人,就勉强用这一座城来抵吧。”
说着,他绿色的眼眸渐渐亮起来,自发地映出天盈渠险要的地势、与京城紧邻的位置,以及那日与白凝的对峙,渠下所有繁花似锦、芸芸众生……
傅崇浑身哆嗦,甚至没有力气推开宫梵音:“宫、宫阁主……你要做什么……”
又虚浮无力地勉强道:“不、不要……”
宫梵音仿佛从刚才那幻景里跌出来,眼神恢复了紧凑,扫向怀中发冷发抖的书生,轻声问:“怕了么,小山。”
“我曾拥有一切,可如今,什么都不剩,只有你了。”宫梵音慢慢地说,“可你,也不过是因为怕我,才肯留在我身边的罢。”
傅崇头脑混乱,却仍在此刻拼命摇着头:“不、不……”
“……不要这样……”
“哼。”宫梵音轻轻笑了一声,忽然松了松怀抱,“你说过,你感激我救过你,救你妹子,便是一家子的命。”
话音至此,宫梵音的面色忽然严肃下来,仿佛也在沉重地思量着什么,罕见地皱起眉头,可最后竟然轻飘地笑了:
“小山,你的命曾经握在我手上无数次。这次,我的命就握在你手上了。”
傅崇怔了怔。
“那就让我告诉你。”宫梵音抬起了绿色的眼睛,“这一次,我要做些什么。”
说着,他靠在傅崇耳畔。
傅崇的面色不断变化,最后定格在铁青之上。
他努力去扶住什么不去瘫软跌倒,避开宫梵音的搀扶。
宫梵音容他自己靠在后墙上,看着傅崇久久震撼沉默,最后抬起了眼睛:
“宫阁主,若这件事失败了……你、你会死吗?”
宫梵音一愣,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一问,宫梵音抿唇点了点头。
“那、”傅崇大喘了几口气,仿佛努力平定下来,最后缓声道,“宫阁主…那……你去做吧。”
宫梵音一震,绿眸睁大,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书生,如同确认着事实。
“我、我……希望你活着……”
傅崇抬起了头,仍是过往的软弱之相,却仿佛撑住恐惧一般下了决心。
宫梵音慢慢侧过头,看了这场景半天,不由眼眸微微弯起,笑靥如花,连指尖都兴奋地微颤起来。
傅崇背后立即又蒙了一层冷汗。
只见宫梵音重新走到他近前来,轻轻抚住了他的后背。
“好,小山。”他语调温存,仿佛摆脱了往日的妖气与癫狂,在那一刻无比温柔澄澈,“这一句话,比一万句发誓还令我安心。”
说着,他低下头,在傅崇侧颊上落下轻轻一吻:
“好吧,我信你啦。”
傅崇睁大着眼睛,只觉晕晕乎乎——然而这次宫梵音却没有对他试探什么,也没有令他昏迷,而是慢慢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抽身,留给傅崇一片温热的记忆和轻飘的背影。
直到宫梵音离去,傅崇都心跳如雷。
他按着胸口,闭上眼睛,听着楼外微小的风声。
过了许久,傅崇终于扶着桌站起,又凑到门边、趴在楼板上听了数次,随后试探着低声自语:“宫阁主……宫阁主……”
久无人应。
傅崇咬定牙关推开了门。
门外,是广宁城鸦青色的天空,就连宫梵音寻常布设的杀手,都已撤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