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跑在春草堂毛茸茸的花草之间追逐着一只粉蝶,而面前,是一袭巍峨的黑金龙袍。
白凝猛地冲上前去,拉住了朝那里跑去的世子:
“殿下!”
不知是突然的拉扯还是这惊恐的高呼,世子被吓得一怔,手中扑蝶的小网也掉在地上。
燕恪忽然扬起眉梢,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。
“殿下,不要过去!”
白凝此时矣然忘却了君臣礼仪,高叱着抓紧了世子。
小世子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小脸煞白,目光还呆呆看着前方轻笑的人嗫嚅道:“父、父皇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白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自地上抱紧世子,双眉紧紧下压,怒视着面前的燕恪。
此时燕恪脸上仍露出一抹悠游,正如他一如既往般,英俊威仪且从容。
白凝将不知所措的世子紧紧搂住,咬牙切齿地盯紧他,全然不顾了自身处境:
“你……究竟又在图谋些什么!”
不料燕恪只是全无所谓地挑眉,转眼看向被白凝死死搂住的世子。
小世子第一次见先生这幅样状、如同炸毛的野猫,反向燕恪求救般挥了挥小手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听到怀里细小的声音,白凝深深愣住了。
他怔愣地松了松手,世子立刻畏惧地退缩,从他怀里溜了出来,竟向燕恪那边奔去。
白凝困惑地抬起眼,只见燕恪手中,是世子追着那只粉蝶扑棱的翅翼。
仿佛是某种圈套的再现,白凝怒目圆睁,怒向对世子敞开怀抱的燕恪:
“你——!”
燕恪微微勾起唇角,面对白凝的种种怒怨,只一手便将世子提起。
而世子也那样小猫般缩进龙袍里,浑如幼弱无知的猎物。
白凝眼前如灼过烈火,又如同烈火焚身、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——
燕恪是君,自己固然已被他夺去一切,连同尊严,可白凝却无法忍受:一想到燕恪会如何巧言令色哄骗世子,甚至唤他为“父皇”……
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可到底要如何黑狠的心,才会要被他害死的太子之子,称他作父。
白凝紧咬着牙,眼眶瞪得酸痛,几乎无力支撑着站起,也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长兄生前无位,时薇今后,便没有身份了。”
燕恪轻松地抱着世子,自上静静看着白凝,轻声对他问道:“若非朕之子,你以为,后宫如何容得下他?”
“你不是不希望他变成下一个我吗?”燕恪微微抬起长眸,沉声低问道。
“……”白凝紧咬牙关,竟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师父放心,”燕恪趾高气昂地下顾过他,“若我有心,何必等到今日动手。”
他话锋缓和,白凝的脸色稍稍好转一瞬,不料燕恪顷刻挑眉道:
“就算逃过今日,如何料得到明天。”
白凝按在地上的手攥紧了,浑身再度绷紧起来。
他知道燕恪一定很享受这样的过程,那是胜利者享用战利品的过程,看着他们挣扎、脆弱、敏感、任他发落,仿佛这样就能抹平燕恪童年也被人冷落、操控的不甘回忆。
也正如燕恪总猜不透白凝的心思那般,燕恪此刻露出了一个要白凝猜不透的微笑:
“师父,莫要去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