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以来，东宫物是人非，故园依旧。

“我一直都想知道，这里都发生过什么。”

燕恪低声地说着，那双幽邃灰眸折射出明灭的光，仿佛透过烛火觑见过去。

“现在，终于不用去想了。”

燕恪说着，眼底泛着胜者的傲然，伴着几丝光火在浅色的瞳中绽放。

室内正是白凝少时夙夜谋思，烧灯续昼的地方。

漆黑无比的长夜，那个端坐灯前、柔和温暖的身影，此刻是如此切近。

他把白凝横放在窗前，安静的回忆瞬息打破，纷纷化作扬起的尘烟——这里长年无人居住，似乎已习惯了安静，一如那些燕恪关于白凝的梦——

他梦了太久，以至于对眼前拼命反抗的白凝感到陌生。

“怎么，师父，我不能来这里吗。”他低声地质问。

如今，他可以随心在这宫里行走，天下、权柄……都是那样唾手可得。而此刻，他却什么都不想要了，他想把这一切都踩在脚下，然后狠狠踏碎。

可此处、眼前这个人，仿佛还有牢不可破的禁咒，像一道符咒牢牢封在他的胸口，绝不允许他放出心中的洪水猛兽、不许他彻底放任与自由。

燕恪发出一声冷笑，低头撕了白凝的衣衫，再次遇上白凝叱责的双目——

“不要！”白凝厉声地尖叫道。

此刻……

白凝才终于看清了这一片落寞里的一点光，那里摆放着先太子的灵位，桌前燃着一缕香烛。

白凝忽然感觉理智撑断——燕恪不许人拜祭太子，却只命人在此处拜祭。

原来无论他还是废太子，死都不被允许逃出燕恪的掌控之外，他们还要这样、在此处相见，看看他们两人密谋、独独背弃燕恪的后果。

燕恪露出沉邃一笑。

“师父。”

他抵上白凝湿漉漉的额头，将白凝牢牢攀在原地，只望得见他灰色的眼睛，低声告慰道：“我已不是受你管教的孩子了。”

白凝睁大眼睛，一连串的风暴落下，只如风絮般浮沉，又仿佛随时会被撕碎。

他无法逃离也无法动弹，汗水沿着眉骨滑落，流进眼睛，咸涩地将双目刺出泪水，燕恪温存贪婪地将它们一一吻去，温柔得仿佛不是此刻的掠食者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白凝的眼前恍惚映出眼前颠簸扑朔的香烛，无名的风将火光剧烈摇动，仿佛要将他的心魂噬尽。

“你唤的是哪一个殿下？”燕恪忽然停下动作问道。

“……”

白凝没有答言。

“你叫的是太子？”

燕恪陡然发出一笑，目光陡然变得凌厉，一手握上了他的脖颈。

白凝僵冷的身体发出微颤。

“从今往后，便没有太子了。”只听上方的人这样道。

“朕为天子，不日将立太子，从此以后，太子只是朕之子。”燕恪的双眼忽然浮起炽烈的光，燃着征服一切的倨傲：

“有些人，早就不该存在了。”

白凝本已无神的双目滑落一丝无比的悲凉，他知道燕恪决心将过去掩埋，从此以后，就连缅怀也不允许。

从今史书上，只有贤君良相，没有兄弟相残，没有火光和哭声，那些逝去的，连存在的痕迹都不再拥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