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深深地闭上双眼，祭台的香烛就在此刻骤然灭尽。

世界昏黑，白凝仿佛失去了一切感觉和方向，正如那时之死。

然而此刻，燕恪却透过黑夜继续执着地拉住他的手，强硬地说道：“陪着朕，就只能想着朕！”

漫漫长夜，黑夜仿佛也在白凝的身体里蔓延。

忽然，燕恪仿佛感受到什么，蓦地停止。

他低下头，月光下脸色骤变，立时用手去掩，竟露出一丝慌神。

“你流血了？”他向白凝问道。

“你知道痛，为何不讲！”望着身下仍无动于衷的白凝，他厉声问。

白凝眉间的月光如同堆积的沉默。

“……陛下，只要你合意就好。”

燕恪只听他翕动的唇间，慢慢地说道。

燕恪抓住他的肩，大声质问道：“在你眼里，朕究竟算什么！”

感受到燕恪今天一定要一个答案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，“……”白凝的眼神缓缓垂下，“……至尊无上，予取予夺，便是陛下。”

燕恪定了一瞬，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
可白凝今夜已被他所伤，他也不想再继续折磨白凝下去了。

他于是起身去，将一袭锦被拉起，覆过白凝。

“今夜，好好将养吧。”燕恪回头望向无声无息的白凝，在月下如同搁浅的鱼。

“反正往后，你与朕还有无数日夜。”

*

翌日朝会，段天琅得赦，被派遣往东南带兵。

只是自那天起，宰相却多日没有上朝。

可即便无由缺席，皇帝也并不为此动怒，任他病恹恹地在宫内随侍世子，还令内官抱文书与他观看。

关于这位新宰辅与皇帝的关系，也令人难不生揣测，只是所有人都欲说还休，不敢往深处想。

就在第七日朝会上，白凝终于再度露面。

他看上去比往昔还要容颜憔悴，清冷容颜上仍挂着一丝创痕，颧骨下消瘦出浅浅的阴影，唯有谈吐依然清明，上呈几道奏表，看上去并无异样。

皇帝在上一一准允，似乎这位高深莫测的帝王，只有在宰相面前会露出一丝放松的玩味。

今日，皇帝似乎也有些倦了，提早离去，只留几位重臣在文渊阁议事。

当白凝返回栖光殿时，在这个时段，通常是小世子用膳后由宫女太监们陪着在外玩耍的时辰，白凝回去，能再为他读读蒙本，顺便教他些文句。

然而这次，栖光殿前却一片安静。

白凝的心顿时滑入不安，即刻进入正殿寻找。

殿内太监见了，上前解释：“大人，世子今日起来，去了春草堂……”

此三字出，白凝眉头顿时一紧。

他来不及换下朝服，急匆匆朝着春草堂的方向赶去。

远远来在春草堂前，白凝蓦地站住，眼前的画面却令他呼吸猛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