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无声地流下,在苍白隽美的面庞上划过猩红的沟壑。
“住手!”
一把折扇忽然自窗口飞入,直打在白凝腕上,燕恪破门而入来在他面前,一把攥住白凝的手:
“你在做什么!?”
见白凝不发一言,他反怒道: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你?还是我更在乎你这张脸?莫说破了相,就算烧成灰,也休想逃开朕一步!”
白凝冷眼望着燕恪——他在气什么?是气自己还不够服从吗,没有百依百顺,惹他发怒了吗。
“陛下自是无所不能,”白凝的眼神无力中垂着一丝讽谑,“可臣事二主,大节已亏,也不愿身为完人,陛下也无法阻挠是吗。”
“你敢!”
燕恪咬牙切齿瞪着他,明知白凝在拿所谓的“大节”、“事二主”这些含混暧昧之辞故意刺激挑衅,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。
他胸膛起伏了数次,终于沉静下来,嘴角忽露出了戏谑的一笑:
“好啊。”
“你愿做贞烈忠臣,可朕却不怕为暴君。”他目光明亮,一字一顿地告诉白凝:“即日起,戍卫你的从人,若你伤在面上,便随你黥面;伤在手足,便随你断手断足,无论伤于何处,皆赐十倍之刑,以惩护卫不力之罪。”
此话未落,背后太监、从侍已是瑟瑟发抖尽数瘫跪,一片可怜凄楚的目色,纷纷投向白凝。
那一瞬,白凝只觉心底酥软、背后寒凉。
“白大人,”燕恪再次抬起骄傲的眼睛,“你可想好了。”
他目中闪过一笑,分明阴戾,却笑得如此光明,将带血的玉簪郑重交在白凝手中。
白凝的手指冰凉,流下的血仿佛也是冷的,在圆润凉滑的玉簪上微微颤抖。
他斗不过燕恪,他早该知道的。哪怕他自毁自伤、自损自弃,都胜不出半分。燕恪比他耐心也比他残忍,再微弱的挣扎和反抗,也只能让一切更加糟糕,他早该清楚的。
燕恪的表现似乎又印证了这一切,不慌不忙坐在一旁,冷静高视着御医为白凝清洗、包好伤口,最后不紧不慢地说道:
“丞相,明日朝会,你的伤如何解释,朕不会再帮你想借口。”
他陡然起身,充满了帝王的倨傲与冰冷,含笑的侧脸隐含一丝迫意——
这伤如此微妙,哪怕宫里不传出流言蜚语,宫外亦难不生揣测。
流言如何伤人,燕恪如何不知。只是,废太子昔日与白凝有得,他今日凭什么有不得?
哪怕背上昏君骂名,燕恪也还是甘之如饴,只昂首阔步,唇边挂着森利的一笑离去。
望着燕恪的背影,白凝缓缓软坐下去。
只手遮天、翻云覆雨。燕恪已经与他心中最恣睢的暴君无甚分别。
这便是几十年来他教导的结果,现在轮到他自食恶果。
白凝沉默地坐了许久,直到宫人跪捧上一件大氅,才注意到遍体寒凉。
此时已入冬季,身侧宫人不知是冷还是什么原因,手亦在微微发抖。
白凝看着,半晌摇摇头轻轻道:“……放心,我不会再连累你们。”
从那日以后,白凝再未反抗,也不再多说一个字。朝堂上他谨慎微言,必要之外不多争辩一句,朝堂下便彻底失了语,只是任人宰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