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日起，世子接入后宫，由朕看护抚养。”

白凝僵住，他一时间怀疑，燕恪竟是连世子也不肯放过……

“怎么？你不放心朕？”燕恪扬起下颌问道。

白凝死死盯着他，一动也不动地抱紧时薇，眼神中的敌意已经表明了答案。

“朕许你入内，安抚世子，教习诸事。”燕恪忽然眼神微动，居高临下地说道。

不谙世事的小世子仍抱着白凝哭作一团，白凝闭上双眼，抱紧了世子——他虽不知新君之意，但却已下定决心：若有人加害世子，便要从他尸体上踏过去。

“谢陛下……隆恩。”

他咬着牙，自唇缝中说出这句道谢，按着小世子一同向新君行礼。

车架中，这次只剩白凝与世子两人。

小世子紧紧搂着他，依旧害怕地缩成一团，白凝轻轻抚着他的后背，乱发垂下，呼吸细微地打在小世子头上。

许是感受到了温暖，小世子慢慢抬起头，看着白凝苍白素净的面容，指着他道：“先生……流血了……”

白凝回头抹去唇角的血迹，“抱歉，殿下。”

随后又紧紧抱住了小世子，在摇摇晃晃的车架中，看着小世子渐渐睡着了。

来到栖光殿，四周尽是看守的护卫，白凝安静地带着安睡的世子走到宫中，将他安置在榻上，细心地盖好被子。

他这一生追求太远，看不见太多身边人、眼前事，此时此刻，望着安静的世子，眼前又浮现出许多往事。

许多年前，他也曾这般握着燕恪的手，与他在月下对诗，边塞走马……可是，这些已成梦幻泡影。

此时。日月更迭，主君易代。世事变迁，年号、礼仪、登基大典甚至对昔日敌人的清算，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。

而白凝与这一切隔开，数十年来第一次真正地与世隔绝，被隔在深宫中，不过问也不关心任何世事。

小世子在哭醒时，还是要问父母去向，白凝从未哄过这样小的孩子，纠结困顿之下，终于道：“太子殿下…不过是出远门，把殿下托付给我…要我暂时代为照管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小世子问。

“……殿下听话，就很快回来了。”

小世子懵懵懂懂，却似乎信了白凝，虽然听话，但白天总要缠着白凝玩耍，困了累了也要哄，白凝亦是寸步不敢远离。

世子终于又睡去，白凝支着额头在一边。他近几日频梦往昔之事，久不能安，夜夜守在世子身边，连一更也睡不过。

朦胧中，有人轻轻按住了白凝的肩膀，他猛地一挣，睁眼醒来，回头看时，蹙紧了眉。

燕恪无声息地站在一旁，道：“来。”

白凝瞪大眼睛，望着燕恪身后林立的带刀侍卫，又立时回头看向床上的世子。

“自有人代你看他。”燕恪道。

今时今日，他的话已成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命令。

燕恪站在侧殿的屏风后，等着白凝走来他的面前。

此时燕恪冠冕退下，一身玄色常服，仍是那样神采奕奕、俊逸绝伦。

“师父。”燕恪淡淡地开口道，“我听闻宫人说，你彻夜不眠，几近自戕。”

他慢慢上前半分，望着白凝的眼睛，“如今看来，此言不虚。”

“承蒙陛下垂念。”白凝漠然冷答道，“此等小事，何劳费心。”

遭冷遇的燕恪唇角向上浮了浮，无意般低下头，轻轻捻起白凝的一绺长发。

“师父经天纬地之才，如何不知，你要照看世子，怎能不顾惜自己。”

白凝一言不发，只低头跪着。

“哪怕为了胸中宏愿，也要想清进退之道，”燕恪淡声道，“师父投效于我，我自会如往常般爱惜你。”

燕恪说着手轻轻托起了白凝低垂的下颌，白凝被迫抬起头，冷冷地看着燕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