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门外,洋洋自得的叶时贤忽见宫内传来大乱。
府苑之内,业火冲天,漆黑的浓烟自内院流出,随着声嘶力竭的惨叫——
“来人!来人!救火——!”
叶时贤顿时心中一惊,急忙令人打开府门,又恐其中有诈,先令身边人道:“去看看怎么回事!”
随着那几名亲信跌跌撞撞跑来,口中亦急呼:
“不好了,不好了!大人!”
“太子殿下他……引火自焚了!”
叶时贤当即脸色一变,望着上方滚呛的黑烟与硫磺的气味……他心中顿然一响,然而,却转瞬露出了心领神会——
燕恪要他封禁太子府,可并没有要太子活着。
凭他对燕恪的知解,对方是斩草除根绝不留情的非常人,哪怕太子此番不死,将来也会死于某场意外,如今太子死,他不妨帮新君来安立一个“畏罪自尽”的名声,这样,不但省却新君未来的麻烦,矫诏一事也可永远石沉大海……
想到这里,叶时贤唇角蔓上一丝微笑。
“来人!”
他不慌不忙对手下道,喝止住救火之人,“情况不明,先给我好好封住废太子府,待本官细细来看是怎么回事!”
官道之上,人声纷乱,白凝渐觉心中惴惴不安。
燕恪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为外界任何异响所动,就好比这一切他早有预料,政变的纷乱不足为惧。
愈来愈近,白凝念来愈嗅到一股灼呛的气息——直到车架停下,尖锐的不祥感覆盖了每条血脉,渗透入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之中。
他恍惚地站起身,在燕恪之先猛地掀开了车帘。
外面,火光冲天。
整座府院被大火包围,外侧仍围着士兵,叶时贤在指挥手下之人封锁现场。
狼烟已经吞没了白凝熟悉的一切,灼热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扑来,在一瞬间熔断了白凝的理智。
“为何不救火!”身后传来燕恪的厉喝。
“殿下……”
白凝恍惚地无视掉身边的一切,扶住院门,朝火中奔去。
“殿下…殿下……殿下!”
风景被热流模糊,前方的寝宫已是一片焦黑,白凝失神地踉跄向那燃烧的地方而去。
一双手猛地自背后抓住了他,将他死死钳在怀中。
“放开我!放开!放开!”
白凝的手还伸向火焰,不断挣扎,不知踢打多少次,浓烟呛进肺管,如同在脏腑割出血来,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。
就连亲自死过一次都无法相信——他眼睁睁看着大火,不再灼痛的眼睛睁到满眶血色,直到最后一桶水扑灭了正殿的火,耳畔传来一声声来自焦灰废墟中的禀告:
“陛下!废太子燕华殁在火中了!”
“废太子燕华勾结内宫,欲行祸乱,阴谋败露,此乃畏罪自杀!”叶时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
身上的手勃然松开,白凝重重地倒在焦土之上,后背无法停止颤抖,泪已淹没眼眶,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他无法设想太子如何在这浓烟烈火中一点点挣扎死亡,无法相信现实,更无法接受这一切——
他以为自己还可以为太子求情,以为燕恪还保有一丝人性……他这一生,荒唐至此,究竟做到了什么。
这一路苍凉奔忙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他的希冀与所求,带来的唯有江山血泪,人间惨剧……那么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。
白凝伏在地上,唇角缓缓地流出血来。
一张晃动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,那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容。
燕恪将他从地上抱起,死死盯着他迷离恍惚的眼睛。
“七殿下……”
他空洞而虚浮地望着眼前,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,“你……满意了吗……”
“……得到这样的结果,你的心结平复了吗……”
他的身体痉挛,内里不断呕出血来,自口中流出。
燕恪睁大了眼睛——他见过白凝失意怃然,可从未见过他放任自己如此悲痛、如此狼狈,近乎失智。
“叶时贤!”
燕恪怒气汹汹地望着面前跪倒一片,同样不知所措之人。
此时此刻,叶时贤仍未领悟究竟发生了什么:燕恪呆滞地凝望、忽抱住痛哭的白凝、暴起般大怒……在他看来,不过是天子新的戏码,要给天下人表演新君的无奈与情深。
“陛下!”叶时贤亦伏地大哭,“是属下失职……抢救不及,料想不到…废太子他、他怎么就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