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胧的夜色之中,太子披衣坐起。
尚未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他听到了外面的响动,身侧太子妃亦被惊醒:“殿下……”
阴森的夜色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太子按下一旁的太子妃,温声慰道:“安澜,你且莫动,孤出去看看。”
王府外,一队兵马已将太子府团团围住。
叶时贤望着皇宫的方向,知道溱王大业已成,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奸笑。
自打他向太子证明了白凝的不忠,而太子既没有表示、亦没有反对,叶时贤就意识到,太子绝非果敢成事之人。
如今,他弃暗投明,总算有了进一步的结果——溱王令他矫诏太子府,便是对他莫大的信任。
叶时贤想着,面上便浮出贪婪来。
太子府上护卫被压制住,在一众甲士的保护下,叶时贤举步踏入府中,打开一卷诏书,便宣读道:
“太子之位,苟非其人,不可虚立!天下安危,系乎上嗣,太子华地则居长,然性识庸暗,委任奸佞,难以具记。朕虽爱子,岂敢以不肖之子,乱天下乎!自此废为庶人,闭门思过,安天下计!”
诏书宣读完毕,燕华面色已变得苍白。
他模糊地意识到了今夜正在发生什么,无论面前的圣旨是真是假,此时已对结果不再有影响。
他的弟弟,燕恪,那个曾经乖巧的少年如今已经反叛,或许入京也是他的一步计划、或许一切早有预兆,只是燕华从未想过,事情会如此突然……
“臣……接旨。”燕华颤抖着跪在地上,接过了那道矫诏。
叶时贤微微颔首,看着面前的太子,微笑道:“请殿下回府,安分思过,静听发落。”
燕华抬起眼,愤懑地看了叶时贤一眼——倘若他当初相信白凝,尽早疏离叶时贤,或许今日也不会有此结果……
可一切都已无法回头,燕华长叹一声,在叶时贤的监望下回到内院之中。
院墙内外矣然围满了重兵,只剩太子寝殿尚保持着清静,这一切看来都是燕恪的意思,为他这个哥哥留下的最后体面。
*
宫内血迹收拾干净,天光仍是墨色。
此时,云板已响,朝中重臣、御林军守卫通通来至宫中,向新皇臣服敬贺。
此时的朝堂、军队,皆已牢牢握在燕恪手中,他终于不再是幕后的手,而是真正手握玄符,君临天下。
燕恪面色冷峻地听罢诏书,接受诸臣三跪九叩,随后为昨夜的惊变定性:
“后宫孙氏、段氏谋乱,朕应诏前来,诸杀乱党,保护太上皇。”
诸臣无不赞服,共称陛下神武,为清查乱党及登基之事进言献策。
晨光染遍广宁时,延福殿前缚来一人。
白凝被捆着绳索带来殿上。
此时,他对面的燕恪已是龙袍加身。
明黄的衮服如金浪翻涌,上绣龙腾沧海,朝晖浸透了他俊朗的眉宇,在大殿中央散发着天神般的威仪。
阶下囚的白凝低垂着眼睛,面色有些许迷茫憔悴,身上捆着绳索,被按着跪倒在冰冷的地上。
燕恪缓步上前来,挑开了他身上的绳索,却听见白凝口中喃喃诵道:“你终究…还是反了。”
“不,”燕恪倨傲地抬头,在他脸侧道,“朕是奉天承运,继承大统的皇帝。”
“师父不是最懂礼法规矩吗?”
白凝深深闭上了眼睛。
终究是他输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学着那些人口中耳中相传的那样称呼,黯然沉下双目,“要杀便杀吧。”
“师父。”
不料燕恪向前半步,胸前的金龙几乎靠上他的面庞,低沉地说道:“我怎会杀你。”
“只是你当如何,取决于你的表现。”
白凝深深地一愣,看着面前燕恪紧迫的眼睛。
燕恪居高临下的目光威赫而强烈,带着一丝尖锐。
白凝深深叹出一口气,蓬乱碎发随目光垂下去——他终究是站在了燕恪的对立面,等来了这样兵戎相见的戏码。
无论燕恪做什么,他都再无话可说。
“师父心里自该清楚,”燕恪低沉地告诫,眸光依旧灼灼地盯着他的脸,“从今往后,朕便是君,天下人只应顺从。”
顺从……白凝挣扎地苦笑。
是啊。
如今他是君,满天下都是他的臣,没有谁能够不从。
“陛下。”白凝慢慢抬起了眼。
而今他已退无可退,落得与前生相同结局,只能凭借那稀薄的情分,再求燕恪一件事。
“若陛下念及过往微薄之情……”白凝执意而苦告地望着他,低哑地开口道,“求陛下高抬贵手,放过……太子殿下。”
燕恪下眼睑猛地动了一动,痉挛一般。
他俄然起身,背过脸在殿中踱步。
“太子,太子!你眼里心里就只有太子!”他迫声自语,眉心攒起一股闷火。
而就在此时,白凝依旧紧盯着他的愤怒、嫉妒和失态,毫不顾忌,毫无察觉,仿佛为了那一句“放过太子”的回答不惜一切。
却见燕恪忽然转身发笑,眉眼绽开,直望着白凝的眼睛,朗声道:
“废太子是朕之长兄,朕怎会无故伤他。”
“只是后宫变乱,他亦有罪,还要拘在府中细细盘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