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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腾小说网 > 帝师捡了狼崽子[重生] > 第37章 春宵一刻

第37章 春宵一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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禹州知府大惊失色——

他派出去查探白凝几代家世的探子,皆不见影踪,只有一人尸体被发现,死状凄惨,令人发指,似乎蕴含着某种警告:此事不查,只是得罪叶侍郎,若查下去,下个该死的就是他知府大人了。

于是知府即刻发信回禀,推说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白氏宗亲,白家早已绝迹无人。

叶时贤即便不满,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,他将那封信攥在手中,只得作另一番计策。

此时的川上郡中,那一叠有关白凝远亲、叔祖及母系家族交游情况的文书,正握在宫梵音手中。

“白垣雪,”宫梵音发出一声冷笑,不出所料地抬起狭长如狐的绿眼,“你果然不是寻常人。”

在他身后的屋内,傅崇被点了哑穴、捆了双手,睁大双眼不安地听着。

外面的人似乎来了一茬又一茬,相同的是他们飞檐走壁、来去无声,和宫梵音一样神出鬼没。

他们嘴里同样说着傅崇听不懂的话,有时候是和沙陀、柔然又不同的另一种语言,有时则是江湖黑话,宫梵音交代给他们的任务不同,汇报的内容也不尽相同。

直到彻底安静下来,宫梵音从屋外走来,解了他的哑穴。

“你你你……”

傅崇面对他含着丝笑的眼神,瞪着眼睛,却只说得出一个“你”字。

宫梵音将折扇敲打在手上,笑看这书生平日笔走龙蛇,面对他却说一个字都困难。

傅崇脸憋得通红,半晌,终于憋出一句:“你这东蘩余孽!”

此骂只是无心,傅崇儿时东蘩国覆灭,频有东蘩人流入境内,引得军民骚乱,久而久之便成了儿童间嬉笑怒骂的一句话。

不料,宫梵音听闻此言顿时一愣,忽然间脸色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杀机:

“既然被你猜中,就更不能放过你了。”

傅崇也跟着愣住了,脸顿时变得煞白。

谁知宫梵音忽然掩面转身,一面眯眼看着傅崇这幅硬气不过三秒的样子,一面哈哈大笑起来。

傅崇顿时又松了口气,脸上又尴尬又羞恼。

宫梵音上上下下、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幅样子,忽笑道:“我想不明白,你这种人,上吊怕高,投水怕冷,胆小如鼠又沽名钓誉……怎会冒死在晋王府替人作诗?”

“因为那是我妹子!”

傅崇忽然闭上眼大喊道,“要是我不管她,她、她就要被那晋王那畜生……”说着,眼角又不自觉涌上一股潮湿,仿佛想起了妹妹那可爱又招人可怜的样子。

宫梵音忽然不笑了,看着他,半晌鼻子发出一声轻哼。

他看着垂头丧气、眼角微红的傅崇,走上前把他的束缚解了,淡声道:

“要是为这个,京城,你就不要回了。”

傅崇顿时抬起了泪蒙蒙的双眼:“为什么?”

“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宫梵音目光冷冽,眼角勾过一丝凛然冷笑。

“什么?什么好戏?”傅崇摸不着头脑,红着眼盯着宫梵音追问。

见宫梵音冷然只是哂笑,傅崇急了,再不管不顾地大声问:“你说啊!京城究竟要发生什么?!”

宫梵音忽然抬起眼睛,平淡地对傅崇道:“你妹子我替你护了,你就不要再掺和那些事了。”

“什、什么事……”

傅崇一时有些诧异,又还是摸不着头脑。

宫梵音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没正经的模样,似笑非笑慵懒地看着他:“你要问?再问,就得一辈子被我关着,再见不着你妹妹了。”

傅崇即刻如封了嘴般,不再言语。半晌之后,他低了低头,小声问道:“你、你为何要替我保护妹子……”

宫梵音低头一阵低笑,踱在他面前:“你当我要如何她?”

傅崇被戳中心思,张口结舌。

宫梵音停下哂笑,忽然正经道:“我家中也有姐姐,自是懂这种情谊。”

傅崇露出微微的吃惊,不知是因为宫梵音的突然正经、还是他这种人竟然也些人情。

“她胆小的很,却在国破家亡之际为护我而死。”宫梵音容色淡淡地说道,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她是怎么想的。”

傅崇蹙了蹙眉,睫毛反复低垂,竟不知是否该好言劝劝宫梵音。

半晌后,才小声说了一句: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活着,她也放心了。”

宫梵音忽然笑了笑,这一笑与往昔都不同,显得格外清秀淡泊。

“哎呀呀,”他长叹复又笑道,看向眼前的傅崇,“跟你说了这么多,更不能放你走了呀。”

傅崇这次没有答言也没有激烈反应,默然耷拉着脑袋。

“你不会又在想法子耍我了吧。”宫梵音问道。

傅崇没答声。许久之后,方闷声地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帮七皇子?”

宫梵音唇角挑起一抹笑,反问道:“谁说我要帮他了?”

宫梵音轻轻抬起碧色的眼睛,似要看他最期待的戏一般露出喜悦:“我要看这天下大乱,鸠占燕巢。”

*

经过一番审讯,溱王燕恪被定下不敬之罪,得以从高墙脱身,却被软禁在京城边缘的荆园。

那里四下荒寂无人,同样重兵把守,但溱王却总算摆脱了明面上囚徒的身份。

太子闻讯,一面大喜,为溱王准备了压惊之物,与数十媵仆姬妾一同遣往荆园,仍不忘再问白凝意见:

“垣雪,你可要再去见见溱王?”

白凝摇了摇头。

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与太子的变化,与数年间细微的隔阂。

数年间,荆园草木深深,燕恪等了一天又一天,可白凝始终没有再来。

正如白凝承诺要教他诗句、白凝答应同他一起承担一切,或许白凝从未想过要履行承诺,都是他自作多情了。

燕恪独坐在向晚的庭院中,唇角略过一丝自嘲的感伤——

他是多么爱白凝深藏的温柔、清冷外壳下的执着热烈,可他又多么恨这份温柔热切。

正因为白凝要兼爱天下,所以可以薄情残忍,他只会向顺承大统的太子而去,而不会陪伴落寞失势的藩王。

白凝从来不是别无选择,只是从未选择过他。

空气中弥漫过人间的飞烟,而这里门庭荒落,冷瑟萧疏。皇帝没有对于燕恪再降下处罚,似乎也忘记了他的存在,一如在春草堂中,燕恪从不曾存在过。

烟火褪了几层,山花开了又败,这样孤寂的夜,始终不曾改变。

天禧三十五年,中秋佳节前夕,城内正是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,城外则车马萧疏,清冷寂寞。

“停。”

一架车远远停在荆园门外的桐树林下,白凝坐在车上,缓缓掀起车帘。

白凝抬起眼,向极深处望去,草木遮住了视线,只剩一缕孤寂回荡在眼底。

那缕孤寂中,仿佛幻化出熟悉的身影。

然而,荒僻寂静中渐渐传来一阵低斟浅唱、优伶嬉笑声,乘着风幽幽地飘过来。

“王爷莫拿奴取笑,可要再听一曲?”歌女低媚婉转的娇嗔,紧接着是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笑。

“王爷,再为奴喝一杯吧。”那妩媚的声音再度道。

胡琴琵琶又起,踏歌击节一时大作,一片欢歌醉舞声,却在荒草萋萋中显得格外幽凉。

白凝自车上走下,手扶车辇,望向那片荒凉之上的歌舞场,黄叶不断拂落在他的身上,阻住他的视线,然而白凝一动不动,只是双眼变得酸涩——

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溱王纵情声色、终日迷醉不醒。青云志坠,作池中物。

后来,青砚遵照溱王遗命,自洛城为白凝送来最后一批药材,白凝的眼睛在燕恪的药下慢慢转好,此时却无法抬眸,亦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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