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不在的日子里,京中风云几变。
叶时贤向来最懂审时度势,在宦海沉浮中屹立不倒,从户部员外郎升任京兆尹,进而被拔为礼部侍郎。
此时,太子沉吟一二,终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他来府上汇报公事。”
燕华见白凝仍未有离开之意,继续道,“叶侍郎出身寒门,却才智清明,近年常与孤往来,也替孤参详过几件大事。”
白凝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蹙……
“夜深了,”燕华抬头看看天,"去休息吧,垣雪,孤也有些累了。"
看白凝离去的背影,燕华耳畔似又传来叶时贤的警告:
“下官已向殿下说过,白垣雪其心已易,必不可留!”
彼时,燕华望着自南陵高墙返回的暗卫,眼中掠过一丝迟疑,后转身对叶时贤道:”大人言重了。”
"垣雪与孤少时有同窗之谊,他为溱王所救,自然会出于感激,尽心搭救也是人之常情……"
叶时贤默然,后发出两声冷笑。
“殿下实乃以仁人之心度人,可依下官看,在溱州时,白凝事溱王尽心竭力,乃如事君,这一年年,桩桩件件,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么?!”
燕华想要反驳,可一时间没能出声。
他脑海中流转过了白凝来信中,那些饱受诟病的谏议,虽然大部分依旧理智而正确,可在一些问题上,却被叶侍郎点破——
在推选何人担任户部主事的问题上,白凝提出了在湖湘任职的石爰。石爰虽廉洁而强干,可叶公却指出,此人曾经重修新政时期未曾建完的水利,似有涉足新党之嫌。
除此之外,凡此种种,白凝的意见也多与叶时贤等其余太子谋臣相互左。
"殿下,白凝所为之事,不仅是针对殿下,其心之变,或早有迹可循!"叶时贤抬高了声量,忽然向太子深躬。
"今下官尚有一事,仍未曾对殿下讲,请殿下恕罪。"
太子一时蹙眉,面生疑窦,"讲。"
"白凝被罚出京当日,宫中人咸惧,不敢对外人言其中之事,因而外廷只是揣测是其所应答之言触犯天颜。"叶时贤眯起眼睛,放缓了声音,神秘道,"可下官却听闻,此时是因白凝家世或有新党有关。"
"什么?!"
太子一时勃然变色,脸上露出一丝惊惧,拂袖斥道,"他出身颍川世家,世世代代为我朝良士,怎可能与新党有关?"
“非也!”
孰料叶时贤不退反进,向前踱两步,促声对太子说道,"殿下岂知,白氏一族正脉早在龙嘉年间凋零,到白凝上头之时,已是荒落无人,与白凝最近之亲已出五服!"
太子张口结舌,欲再辩时,却亦记不起白凝的家事——白凝好像从未向他说起过这些。
"当年新党有多少漏网之鱼?又有多少人更名换姓藏在民间?就算殿下不疑,可下官却斗胆妄测,此事蹊跷,白凝或许就是新党之后,包藏祸心匿于殿下身侧!"
太子面色微变,起身连连摇头。
"叶公,你……言重了。白凝为人刚直,言无不尽,他断不许孤在父皇面前提及新政之事,怎么可能与新党有关!"
言及此处,燕华连连摆手拒道:"叶公勿复言!"
然而见太子此般反应,叶时贤却像看到时机,冷笑而向前,复言道:"下官恰恰以为,白凝若无忌惮,何苦再三向殿下强调此事?"
"若殿下不信,可问他关于天禧之变看法,他若答时,殿下自可明辨!"
"叶公,"太子矣蹙眉闭目,"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,你暂且回程吧。"
叶时贤似有不尽之言,短叹一声,行礼告退。行至太子府外,叶时贤脸上露出一抹阴险:
"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,宰辅之位亦然。"
回到叶府,叶时贤向人命令道:"发信给禹州知州,要他将颍川白氏的交游情况回信给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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磷火青青,山鬼喑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