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崇自一片昏暗中醒来,浑身的剧痛确认了还活着这一事实。
他抿住发抖的嘴唇,若是做鬼也这样痛,倒不如不死了。
他忍住睫毛里快要滚落的眼泪,转头往四下看——此时此刻,宫梵音就眠在他身旁,白色的衣衫也被撕碎几块,比起平日的游刃有余显得有些狼狈。
傅崇倒吸了一口冷气,抑住差点晕倒的冲动,按住狂跳的心,过了几个呼吸,却见宫梵音还未睁开眼睛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宫梵音蹙眉沉睡,失去知觉的样子竟有几分清秀,他就这样马马虎虎躺在草堆上,身上和傅崇一样,盖着干净些的草,冷白的脖颈还挂着几道血痕,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。
傅崇瞪圆眼睛,大致想见了事情的经过——
宫梵音大概是在他跳崖后跟着跳了下去,见他不死,就把他带到了这里。
抬头看,这里竟是密林中的一处山洞,在野兽出没、山风呼啸之中,提供了些许安全。
渐渐恢复知觉的傅崇忽然浑身一抖,他的手僵住,一点、一点自宫梵音扣着的手指中抽出来。
傅崇的心几乎跳破喉咙,宫梵音却仍然一动不动。
傅崇丝毫不敢懈怠,依旧上上下下不可思议地望着宫梵音——宫梵音的确不是假装,紧闭双目昏睡不醒,在他被划破的衣间,还隐隐露出一叠信件。
傅崇一愣,壮着胆子抽了出来,打开扫了几眼后,忽然猛然闭眼吸了几口气,从地上爬起,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。
月色深深,不辨方向。可是那又怎样,他本来就是为了逃开宫梵音——
现在,他还有了新的使命:他要把这几封信的消息送出去,送给可能需要它的人。
傅崇的腿大抵是被树枝划伤了,越奔跑就越剧痛,可他不管不顾,手里死命地抓着信,后才想起揣进怀里。
面前越来越黑,傅崇回头看看来时的冷月,咬着牙冲了进去。
脚下猛地一滑,傅崇一侧歪,站直的时候险些大叫出声——
一条碗口粗的巨蛇纵身而起,猛然朝他扑来。
就在此刻,一支尖削的竹自身后飞来,血光四溅地扎入蛇的七寸之中。
“啊——!”
傅崇终于放声尖叫出来,森冷的笑随后从身后传来。
“傅小山,难得你这样有骨气。”
宫梵音熟悉的声音此刻有些虚飘,却仍带着一股凌谑,"是谁给你吃迷魂药了?"
傅崇按住胸口,在湿滑的血迹中连连后退,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瞪视着宫梵音,声音有些发抖:
“你…你究竟是谁?……为什么你会有太子写给白大人的信?为什么你拿着颍川白氏宗谱,又屡屡遣人去颍川!你……究竟有什么企图!"
"白大人?"
宫梵音不怒反笑,戏谑地唤着这个名字,眼中逐渐露出一丝厉色,"你竟然还惦着他?"
傅崇目光颤抖,可不知怎么,他这次忽然不怕宫梵音的淫威了——
和白凝并肩作战那一次,是他平生最勇敢的时刻,也是距离死最近的时刻,看着白凝同样单薄的背影,他忽然就懂得了:
原来人可以这样明知是死、依然向死而无畏地活着,原来他傅崇也可以在苟活和取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。
人一旦勇敢过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傅崇再不忍让,将宫梵音的几封信拿在手上:"你到底——为什么要害白大人?!"
宫梵音眼皮一跳,面上忽然掠过一丝讪笑,就这样笑着朝傅崇走去。
他紧紧抓住傅崇手中的信,冷道:"傅小山,不想死的话,就老实跟在我身边,别想着逃跑。"
随后充满戏谑地低语道:"我不但不是害他,还要护他一时哩。"
傅崇一愣,冷不丁被一针刺进脖子,骤然昏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