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、那……你又是怎么在这里……”白凝终于又抬起一点眼皮,万分虚浮地问道。
“你不用担心这些。”燕恪说着,将白凝一把搂进怀里。
然而,刚才昏倦的白凝却猛地一翻身,紧接着几乎呕吐出来——
昔日熟悉温暖的体温,在此刻却变得让他难受无比,总忍不住想起那肮脏的沙陀军寨……
燕恪吃了一惊,以为是那兽药的余毒,急忙揽住白凝。
可白凝却抬臂拨开了他。
燕恪未曾料到这力度,眼睁睁看白凝直挺挺倒了下去,侧歪在床沿的青石板上。
白凝低着头,长发覆住了他半张冷清清的脸,从中丝丝缕缕透出厌弃——尽管那并非是针对燕恪,而是所有一切,包括他自己。
“师父,你……”燕恪忽然间有些手足无措,只盯着面前的白凝。
他觉得自己需要立刻解释些什么,开口道:“师父,你在沙陀军寨中时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白凝忽然转过脸来,目光如同三冬寒水,苍白的脸色那样严峻,“不要说了。”
燕恪愣了愣神。
他想过白凝醒来后的万千种反应,却没想象过此情此景,一时有些张口结舌。
随后,面色如纸般虚弱的白凝,轻轻摇了摇头,随后如同向他开释般絮絮说道:
“万俟信畏你之名……不敢对我如何。”
“你不必为此挂心……”白凝似乎勉力说出每个字,每个字都要他的胃更加收紧,颤抖得更加厉害,他紧紧压着眉尾,“殿下……不必多想。”
“师父?”燕恪瞳孔微微扩开,抬手上去要扶白凝,“你在说些什么?明明——”
“不要再说了!”
白凝突然回头,推开了燕恪的手,目光寒冰般绝情,如同摔落的戒尺。
燕恪顿然噤声。
这样的疾言厉色,燕恪只经历过一次:那一次他永世也不会忘,他差一点失去白凝,以及全部的信任和爱。燕恪本能地止语,僵在原地。
可是,你我明明……
“殿下!如果殿下还顾惜你我情分,就再不要提,再不要问了……”
白凝复撑着身体,转脸向内,慢慢地、一字字顿声道。
燕恪再无法多说一句,他慢慢将手抬离白凝,放回身侧。
“殿下……”白凝依然背对着他,“求殿下……暂且去吧,我想独自……一人静一会。”
天旋地转,白凝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,或许他还不甚清醒,不想再让燕恪看见他脆弱如斯、凌乱如斯的此刻。
燕恪垂下目光,望着白凝闭上双眼,如同闭目塞听,再不愿多说或多听一个字。
燕恪低下头,默默走了出去。
*
过了许久,白凝都未曾与任何人讲话,燕恪只让人来他屋前送水送饭,在门前默默观望。
终于有天,夜阑时分,白凝叫来了青砚问话,复要再与燕恪见面。
“抱歉,殿下,是我言行顶撞了。” 白凝看似恢复了一些精神,默默低下眉眼。然而这次,他却邀请燕恪坐在对面很远的位置。
燕恪的眼睛黯了黯,仍微笑答对道:"师父,只要你平安就好。"
"殿下,前线之事我都已听说了。"白凝垂眸道。
关于燕恪是如何听到消息后立刻起身奔赴溱州、将前线安排给盛朝安等人……这一切他都已听过青砚的转述。
这些话很难用感激表达,白凝眉间落下一缕复杂。
"师父,"率先开口的竟是燕恪,他微微弯唇,俊美的面容清风月朗,还如先前那般温存,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白凝默默落下了目光。
半晌之后,他再度抬起头,向燕恪道:
“殿下,复有一事……傅崇昔日下落不明,而今已经重逢,殿下可否在军中予他一职务?”
面对白凝在此的请求,燕恪稍稍一顿,并没有给出答案。
片刻后,他忽而轻轻摇了摇头,深情不减地注视着白凝,柔声道:
“抱歉,师父,我不能答应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