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殿下,这似乎……是烈性兽药。”
郎中惶恐不安,看着燕恪的脸色,不由发颤地说下去:“是给马一类牲畜用的……若是人沾了,就只能泄出来……要是存留太久,邪火攻了心,恐怕……恐怕……”
砰——!
燕恪一拳砸在门上,门楹瞬时凹进一块。
他咬牙切齿,双目变得血红。
此时此刻,白凝双眉紧拧,豆大的汗珠淌下,似有万千烈火焚身。
燕恪丢下郎中,怀中抱着白凝,一言不发来到内室。
他不怕白凝醒来会恨他、怨他,只怕再见不到白凝醒来的样子。
燕恪矣然下定了决心,拉开白凝身上的锦被,便见颈部一道青紫的痕迹。
燕恪眉头一紧,倏地向下扯开白凝的全部衣衫——颈部的青红、旧伤的鞭痕,此时一并映入燕恪眼中。
“万俟信!”
他灰眸圆睁,发出厉光,几乎咬碎牙齿。
然而,值得他恨的远不止于此……他的父皇,六哥,四哥,还有他们的母族,朝中万千伥鬼……都是他们害成这样的,是他们害白凝和他今天如此的。
燕恪慢慢抚摸着白凝颈间的勒痕,像狼舐去伤口的鲜血,眼中荡漾着万千恨意。
仇雠愈浓,爱亦愈烈,泼天的仇恨将他一把推进白凝温热的怀抱中,他低下头,轻轻将前额抵在白凝头上。
“师父……失礼了。”
他双眼泛红,低低地向白凝道。
没有回应,一切正如那日梦中,梦里的白凝和现在一模一样,皮肤莹白,一动不动,像奉献于祭坛的羔羊。
一滴泪不知为何落在白凝脸上,紧接着是一连串的低吻。
怀里的人是如此安静,如同一场雪,比梦中更加柔软真实,融化了他所有的挫败与不甘,又如菩萨一般宽容,任他在雪中留下业火焚天,肆意鞭挞杀伐。
外面倏然起了大风,摧枯拉朽,冷雨飘摇。
燕恪用体热吻遍了白凝全身,不让他受一丝寒冷。
一天一夜,白凝的状况终于渐趋平稳,呼吸也慢慢稳定下来。
燕恪将白凝抱起,确认他的心跳,再次将白凝密密拥在怀中,倚靠在他的胸膛。
睡吧,师父,再休息一会吧。燕恪低下眼睛,望着依旧虚弱的白凝,还紧紧攒着秀眉。
不知你会做怎样的梦,梦里是否有我,但只要……你还活着就好。
*
痛。
一身的疲倦此刻只剩下痛,撕裂着白凝全身,几乎将他自夜中贯穿。
黑梦之中,沙陀军营缭绕着风烟,无数张沙陀人贪婪的面孔,虎视眈眈的眼睛在白凝面前晃动,宛如恶鬼。
不是……要将他破腹拆心吗?又怎么……
竟然是这样。
白凝隐隐明白了。他兀自觉得,这无休无止的鞭笞,一定不止来自一个人。
一股耻辱慢慢流过白凝心头,可是——
哪怕就是这样,他也一定要活下去。
青砚,还有傅小山……他们所有人的命,都还等着他去救……
此刻,白凝竟是连哭也不想,他的眼泪早已为更深重的苦难流干了。
昏黑中他不住地想:一副肉身而已,不过是革囊众秽,死都死过了,那又算得上什么。
白凝脑海中此时模模糊糊浮现出燕恪的影子。
终于,一切痛苦渐渐消散,白凝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此时的他落在燕恪的怀抱里,身上是轻暖的新衣,火炉里噼啪释出热气。
然不知为何,白凝双眼却猛地一黯,继而撇开面孔,推了推燕恪的胸膛。
“殿下……”
白凝似乎在撑住某种不适,在和某种生理的抵触做对抗,“青砚和傅小山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怎样了……”他勉勉强强地问道。
“他们无事。”燕恪低下头,攥住了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