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这句话是何意蕴,万俟信再清楚不过:燕恪是想要告诉他,如果他胆敢打歪主意,就等同将覆灭的刀刃递至肃国手中。
饶是狡猾的沙陀三王,此刻也不寒而栗——他的确在来见燕恪之前布置下了许多弓箭手,将那箭尖涂上最烈的蛇毒,此时出了一身冷汗,只低头诺诺道:“我素来敬重殿下,几位在营中也好不敢怠慢。”
“那名白姓的小相公就在营中,未伤分毫,请殿下在此稍候,我这就备马,派人替殿下护送!”
万俟信即刻对手下吩咐几声,在得到默许后,转身走入营地中。
然而,当他走到毡房前时,脸色骤然大变,他拨开几名酩酊大醉的士兵,大跨步走进房中,却猛地愣住了,他猛地上前几步,劈手抓住仆固寿:
“你在干什么?!”
此时,仆固寿大手之下,那白小相公已陷入昏厥,衣衫矣然破开,脖颈上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。
万俟信一惊之下,指点着外面,大怒道:“七阎罗此刻就在外面!你干的好事,还想不想要脑袋!”
仆固寿余醉未消,仍带着一丝不悦,对万俟信讪笑道:“三王,他敢来我营中,三王何不敢杀他?”
万俟信狠狠一怔,还不等阻拦,仆固寿推开卫士,顺手抄起丢在一旁的刀:“三王如今还怕他作甚?这里是我军营地,固若金汤!他敢来,不如就在此杀了他,解心头之恨呐!”
万俟信一拳打在仆固寿脸上,将对方打了个趔趄,愣在当场。
万俟信此刻终于露出阴沉的脸色,对着地上、榻上的一片狼藉,厉声命下道:
“速速给我收拾好了,换身行头装进马车!”
一番紧锣密鼓过后,万俟信再次出现在燕恪面前。
“殿下,”他转头指指三辆大车和几十名同样被俘的士兵,“殿下请看。”
燕恪抬眼望望那辆马车,就要走上前去,却被万俟信拦住:
“殿下,小相公许是锦衣玉食惯了,不适应我军寨环境,近日总是不安寝食,我怕小相公熬坏了身子,特令人煎了些安神药,与他服下了。”
燕恪脸色陡然一变,甩开万俟信走上前去,猛地掀开车帘,只见昏暗之中,白凝面色苍白,双目紧闭,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锦被。
燕恪猛地探手碰了碰鼻息,却摸到他唇上一层汗水,撞头的怒气猛窜上来,冷声问道:“你不是说人安然无恙么?”
万俟信稍稍一愣,后退了半步:“殿下……或许小相公是有些伤寒……可这伤风疾病,实非人力能免,殿下,实在得罪了。”
就在此时,燕恪的余光之中,万俟信的双眼隐隐闪现出一种特有的狡狯,那是一种周旋在强敌背后,随时会化作阴险凶狠的神色。
而就在不远处,燕恪敏锐地捕捉道无数箭光浮动——万俟信矣然做了两手准备,如果溱王此时发作、不肯罢休,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。
燕恪紧绷的双唇此刻挑起一抹弧度,眼中陡然闪过寒风,却作盛气凌人的笑意:
“好三王,你有心了。”
他放下车帘,回首抬眉道:“回营!”
万俟信不敢怠慢,一路将这队车马送出营盘,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深处,方才挥手,令弓箭手放下利器。
*
一路上燕恪并不说话,只刺破北风般策马狂奔。
关外,一座深宅之中,他终于飞身下马来到车前,掀帘探身而入。
望着怀中面色潮红发烫,颤抖不已、汗流如注的白凝,燕恪终于厉声问向前来的郎中问道:
“他们到底——给他喝了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