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官服被撕开的一瞬,白凝骤然抬头,望向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:“陛下,臣不知何罪之有?”
就在此时,一道鞭影骤然闪落在白凝视线中。
随着一声脆响,血光顿时在眉间绽开。
皇帝身侧宦官已上前来,居高临下望着白凝:“大胆!你身为太子属官却心怀叵测,挑唆太子旁逸斜出!天家圣颜,岂容得你来玷污!”
白凝登时抬起头,越过眼前的宦官望向殿上的天禧帝:“陛下,臣实不知此话何出!”
天禧帝似是默许般冷漠地看着太监动手,不发一言。
宦官发出一声冷笑,手中的刺鞭再次落下——那正是监司内的拷打刑讯之具,瞬间便可撕开衣衫,留下一条血肉。
白凝吃痛地缩起双手,支撑住身形,只闻宦官高声呵斥:
“这宫闱内外,谁还不知你背后的勾当?凭借几分龙阳之色,就胆大妄为!陛下特许你出入宫闱,你就敢玷污天家清白,便是千刀万剐也罪有应得!”
“臣冤枉!”
白凝忍着震惊申辩,“臣何曾为此等事?又有何人为证?”
“而今殿下抗旨拒婚多次,你可敢说你并不知情?”宦官怒声呵问道。
在丝毫不容辩解的鞭声中,白凝陡然明白了什么:
他知自己处境危险,也早对其他皇子有所提防,为官行事处处小心,只是想不到,对方会拿出这等荒唐的理由,而皇帝竟还对此深信不疑。
而今的广祯殿,恍然已是一座内宫刑堂,昔日的颍川才子和同司宫奴婢一样,遭受着不需理由的污蔑和责打。
“陛下欲杀臣,臣不过一死,然有人污蔑太子清誉,望陛下明察!”
忍着剧痛,白凝抬头高声道。
“放肆!”随着宦官一声高喝,恶狠狠地抬起一脚,落在他削薄的肩头。
早在宫中时,这些宦侍便已看他不惯,白凝那凛若冰霜的气度、眼高于顶的作风。他们恨他以完璧之身出入宫闱,恨他不用低三下四便得上位者宠幸,恨不得早日见其跌落,再狠狠踏上一脚。
“休要狡辩!谁人不知太子与你形影不离?便是铁证如山!你竟还敢抵赖!陛下明鉴,你敢质疑天子所言么?”宦官扯着尖锐的嗓音质问道。
天禧帝眯起眼睛,在明堂之上不发一言。
鲜血沿白凝的面颊坠落,望着天禧帝晦暗的神色,他渐渐意识到——这种拙劣的把戏能够成立,多半是天禧帝早对他起了杀心。
既然如此,他若开口申辩,或许会死的更加难看,可他不能再让太子承受不白之冤。
白凝咬牙忍痛,仍旧压着克制的语调对皇帝道:“殿下他从未做过逾矩之事,无论对臣还是他人……!”
“殿下一向洁身自好、心性高洁,从未辱没天家,还请天家切勿自污!”
……
一切忽然停了下来。
鞭打声顿然止住,按在白凝背后的手也松开了。
天禧帝缓缓自金殿走下,停在血泊面前。
白凝直着身子,头发已经散了,仍目不斜视,像一株血污中绽开的梅花。
天禧帝发出不屑之声,俯身抓住了白凝浸满温血的衣襟,向上提起。
白凝睁开眼,眼望天禧帝审视的目光,只听他悠悠道:
“你说你是颍川世家出身,可朕却觉得,你倒像一位故人。”
白凝的心微微震颤,随后猛地向下一沉。
“臣确是来自颍川。”他阖上双目,挡住眼底一瞬的恍惚,感觉头顶上方的目光仿佛在灼烧,炭火一般一寸寸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这些年来,不知何处,朕越发觉得你与那人相似。读你那篇文论,朕仿佛又在与故人促膝长谈。”
白凝咬紧牙关,忍受着窒息的疼痛,“臣不知……陛下在说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