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罕有地忍俊不禁,不由抬眼久看向远方,将那张涂鸦折起,藏进怀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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狩得五色鹿之后,天禧帝对太子的器重更上一层。转年,天禧下旨命燕华主持修缮南巡行宫,而他因婚事抗逆一事,也暂时被搁置下来。
岁末,西北边境再获大捷,国内风调雨顺、四海咸安,天禧帝为感上苍仁德,特意增设了一门名为“书判拔萃科”的举试,在现有官员中选拔优秀者,委以有利国计民生的重任。
下朝后,燕华即刻拉起白凝,劝道:“垣雪,你通晓律令、长于政事,不妨参与这次科考。”
白凝理所当然拒绝了。
这些年,他一直跟从在太子左右,帮太子出谋划策,一面帮太子在宫廷斗争中存活,一面为太子谋划,与盘根错节的势力交涉,并未在外朝中崭露锋芒,这一方面是为了太子,另一方面亦是为了自保。
可燕华的态度却很坚决,他摇摇头道:“行宫修建之事还需几月,你为我不辞劳苦,事必躬亲,我又怎能把你束缚在这一隅之地。”
紧接着继续劝道,“你不必在意幕僚的身份,就算离开太子府,我自还会遇事向你请教。”
白凝蹙眉不语,太子却乎是已打定了主意,握住白凝肩头:“这样的机会实属不易,垣雪,你在朝中成为御史公卿,于孤而言亦是好事。如此一来,垣雪既是孤的师友,又是朝中的有力臂膀,如此一举两得,岂不美哉!”
白凝蹙眉思量再三,终拗不过太子,那一丝担忧想来亦是自己多虑了,于是答应下来:“谨遵殿下口谕。”
一想到白凝即将登科的荣耀,燕华不禁自豪地微微笑起来:“孤的太子府也要出状元郎了。”
白凝轻轻叹气,只道:“殿下莫取笑我了。”
燕华仍是微微笑,推推白凝的肩。
于是,在太子南下监修之时,白凝独自搬去了城南的私宅,为即将来临的科考做准备。
这里正是他收留燕恪的那间私宅,昔日活动的痕迹仍在,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。
白凝不由思绪放远,想到燕恪不久又要进京朝拜,不知那个时候自己是否已经擢任了新的官职、是否又会与他见上面。
天禧十八年,肃国第一场书判拔萃科考试在广宁贡院举行,初试的题目是《边患论》。
白凝只稍加思索,便走笔龙蛇、洋洋洒洒将一篇文论写完。
未到成绩公布之日,此文已是传遍京城。
若只论文采斐然、字句华美,白凝并算不上出奇,这篇文章平实质朴,却直白地剖析了西北的混杂形势,并给出了完整的攻防之策,完全超出了书生的书斋之论。
不出所料,白凝位列头筹,进入殿试行列。
就在殿试举行的前夕,白凝城南宅邸的门前已被众多同僚踏破,有人后知后觉前来结交,也有同为太子属僚的友人前来道贺。
白凝推掉了所有拜礼,甚至掩门熄灯不再见客。他生性好静,此时更不想造出多大排场,恐生事端。
殿试来临之日,白凝换上整齐朝服立于门外,待内官宣读诏令,走入大殿之中。
广祯殿一如往日那般高大巍峨,令人感到旷寥与渺小。
白凝缓缓走上殿宇,向皇帝行叩拜之礼。
“微臣白凝,参见陛下。”
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重,白凝抬起头来时,只见天禧帝喜怒难辨的天颜。
“太子属僚白凝,成绩优异,拔得头筹。”天禧帝的声音越过冕旒沉沉自殿上传来,如同隔过一层密云。
“你所作《边患论》,是十足的好文章,”天禧帝赞许,“不枉你身为太子侍读,看来,这些年又颇有进益。”
白凝默默不语,只听殿上问话:“此番擢升,你可有何想法?”
白凝素知他独断且多疑,便道:“臣只听陛下安排,国有用臣之处,臣义不容辞。”
天禧帝忽然低笑了一声,在白凝感到一丝怪异之际,两班侍卫忽然向前,按住了他身上的朝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