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些年,燕恪已历经过遇刺与无数次征战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稚童。
此时他闭目坐在马车上,指尖轻弄着那串白凝所赠的玉观音,阖眸抱剑,好整以暇。
终于,在车马经过一道陡峻的山谷之时,燕恪猛地听到身后轻微的窸窣之声——
紧接着,那辆故意被他放在尾处的车辆骤然停住。
护卫、亲兵刚有所觉察,然而,就车队停下的一瞬间,那车矣然掉转方向,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。
“是谁?!”侍卫中立即有人大喊。
“快保护殿下!”
“来人,追!”
“快!放箭——!”
卫兵们嚷成一片,乱箭齐发,箭雨之中,那匹马仿佛施了法般朝着山坳一路狂奔而去,任凭护卫们如何策马狂追也赶不上。
一阵喧哗与追逐无果,护卫们眼睁睁看那辆车沿着蜿蜒的石道越来越远、消失不见。
*
马车颠簸飞奔,瘫倒在软榻上、刚换下僧衣不久的文弱书生捂住肚腹,轻轻发出干呕。
此时,坐在马夫位置的人却轻轻挑眉,一双绿眸弯了起来:“傅小山,你还真想跟人跑了?”
刚才陷入昏倦的书生猛地弹坐起来,一双无神的眼睛大大睁开,在苍白文弱的脸上显得十分惊恐: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哼,”车前方传来一声蔑笑,“你好生躺下,要小心了。”
随着宫梵音声调拔高,马车猛地一个转弯冲下一座山谷,如同失重般向下坠去,名唤傅小山的书生惊皇失措,脑袋“咚”地撞在车壁上,瞬间青红一片,更加可怜。
就在此刻,隐蔽在车中一隅的燕恪紧握车梁,不发出一点动静。
待那下坠止住后,车速渐渐放缓下来,慢慢地在某处停住。
坐在马夫位置的宫梵音走了下来,掀开车帘,轻车熟路地抱住书生的腰。
“宫梵音!你!……放我下来!”那书生拼力挣扎,脚尖踢在那人身上,却显得虚浮无力。
“哼哼。”宫梵音不紧不慢地笑,慢悠悠走进眼前看似普通的山洞之中。
洞穴狭长而幽深,不见一点灯火,宫梵音绿色的眼睛却仿佛散出幽幽的光,如履平地般行进在这蜿蜒石道之中,熟练地绕过面前的机关——
出没的斧刺暗箭、潜伏的毒虫……以及头顶倒悬着大大小小的吸血蝙蝠。
“啊——!”
待看清时,傅小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拼命捂住和血红色蝙蝠对视的眼睛。
“哈哈哈。”宫梵音笑着拍了拍书生被倒扛在肩头的屁.股,轻声劝道:“放心,它看不见你,反是你这么一叫,一下都飞起来啦!”
随着一阵蝙蝠纷飞,傅小山愈发惨叫不止,宫梵音却腾身起来,手中闪出一双银钺,上下翻飞之中,暗红色的血液四处飞溅,和书生的呕吐、惨叫声连成一片。
燕恪悄无声息杀死了三只袭来的蝙蝠,一面盖住口鼻,试图挡住这腥臭无比的血味。
“你看你,弄成这幅样子,这衣服是要不得了。”宫梵音似有暗示一般抬起唇角,打量着傅小山血迹斑斑的衣服,将他正面抱起。
此时的书生已毫无反抗之力,惨白着一张脸倒在宫梵音怀中,低低喘着气。
此时,三人已行至地宫深处,转过一道石门,顿时闪现出一座清凉的房间,烛火幽幽,明黄色帷帐后,飘出一股悠昧的香气,在幽暗血腥的地宫之中显得分外神秘。
宫梵音将书生轻轻放在那帷帐后的拔步床上,耐心地剥去带血的衣衫,并用它擦掉了书生面上的血迹。
书生紧紧绷着嘴,睁大恐惧的眼睛紧盯着他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宫梵音看着他的恐惧,反颇有兴味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惊险刺激过后显得分外轻佻。
“昨天还叫着相公、夫君,今日便装不认识——负心多是读书人,诚不欺我啊。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
傅小山面红耳赤,拼力张大嘴巴,像是要辩驳,面色却逐渐阴惨下去,低头道,“我如今已不配做读书人……”
“呵。”宫梵音低笑,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,还分配不配的?”
神色凄惶的书生眼圈微红,逐渐失神地流下泪来,絮絮地说着:“……我替人代笔作文,本已污了清白……你又何逼我做那等污秽事……”
他像是只案板上的羔羊,声声向狼哭诉。
宫梵音看得愈发兴奋,嘴角翘起一抹嬉笑:“可我分明见你也乐在其中啊。”
只见书生依旧哭哭啼啼,却已经丧失了反抗的意志,一任宫梵音轻轻剥开了轻薄的中衣,向那颈间的一点鲜红吻了下去。
燕恪隐蔽在石壁后,微微瞪圆了眼睛。
“呼……呜……”
一阵哀鸣传来,香炉中膻腥的热气仿佛漫卷而来,在他脸上卷起一层灼热。
此时的燕恪不能出声,亦无法回避,眼前的画面在他灰色的瞳孔中乱成一团,手中的剑柄湿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