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恪噙着笑,将箭尾羽处的标识取下,再将属于太子的那一种绑上去。
白凝端坐马背,微微蹙眉。
换完标识,燕恪似又想到了什么,他再次掏出佩刀,在鹿颈处补上几道,直到刀痕由一击毙命的决绝,变得如寻常武夫杀牛宰鸡般血肉模糊,终于起身对白凝笑笑:“师父,烦劳你向长兄通禀一声了。”
白凝望着燕恪坚决而锐意的目光——这突如其来的示好不容他一个属官拒绝,于是抱了抱拳:
“下官替太子殿下谢过。”
“何需多礼,”燕恪深深望着他,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,“师父予我之情,我也从未谢过。”
眼见清点猎物的黄门向这边走来,燕恪便越上马去,与白凝并辔:“父皇说此番要众人自食其力,我们再去打几只兔子吧。”
由于本次狩猎,皇子们的心思都扑在鹿上,野兔、山羊一类的猎物便纷纷被忽视,燕恪不久便再度举起弓,却又伸手在白凝箭筒中抽走一箭。
不及白凝发问,燕恪一面张弓搭箭,一面轻声道:“我在追击时箭筒掉落,刚才也只剩一支了。”
随着“咻”的一声响,野兔应声而倒。
“只是这样,殿下要空手而归了。”猎物的分配看的是箭上的标志,白凝提醒道。
燕恪放下弓,与他相视而笑,灰瞳似荡漾着无限宽容:“我的东西,师父尽管拿去。”
就这样一路狩猎,燕恪一路与白凝断断续续闲谈着。
尽管许久不见,燕恪的心性并未大变,即便历经征战杀伐,他脸上的笑还是那般澄澈明朗,白凝的心似乎得到一丝宽慰,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。
待田猎结束时,太子得鹿,皇帝果然龙颜大悦,太子的随从、侍卫皆得上赏。
四皇子和六皇子俱失了意,面上懊恼,却在见到燕恪衣冠不整、颗粒无收时兴味盎然起来:
“看他的架势,还以为能猎到多少东西,没想到不过如此。”六皇子不住哂笑道。
“早听闻他收复两郡是因当地百姓起义,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罢了。”四皇子一副毫不在乎、意料之中的样子。
“灰头土脸、丢了发冠不说,还没打到几只兔子,哼,看他今晚吃什么~”六皇子幸灾乐祸。
“什么吃不吃的,这算什么,他可是连靖虏卫的面子一起折了。”四皇子一斜眼,瞥向燕恪那支自靖虏卫中选拔出的精锐骑兵,发出嗤笑。
而燕恪却如若不闻,隔过人群,还悄悄地向白凝眨眼。
篝火燃起时,太子仍被留在天禧帝身旁,而燕恪则默默走去了白凝身旁。
火光下,他的侧脸被映照得格外深邃锋利,鬓角却还是毛茸茸的,乍看还如小孩子那般熟悉。
“白大人,本王连只兔子都没打到,今晚若不来蹭饭,就得饿肚子了。”他低着头,眨着有些孩气的长睫可怜巴巴地说道,引得远处又一阵嘘声和鄙笑。
“出去这些年,怎么还是这幅贱相……连个小小属官都要讨好。”六皇子嗤笑道。
“他可不是寻常属官。”四皇子低声道,眼中露出一丝阴沉。
白凝同样对远方的非议置若罔闻,微翘唇角,在身侧让出一个位置,“殿下请随意。”
燕恪闻言又弯了弯眼睛,在他身侧挨着坐下。
白凝手中,那只燕恪打的黄羊腿在火上慢慢炙烤着,随着油脂不断溢出、滴落,肉变成焦香的金黄色,便递在燕恪手中。
“殿下,”白凝有些担心地看着燕恪开心地啃着那只羊腿,“我未曾做过这个,且留心熟了否。”
“无妨,”燕恪轻轻摇头,一面无所谓地撕下一口羊肉,“西北军中风餐露宿,无论如何都吃不坏肚子。”
白凝略提的心放下,再度与他目光相触,轻轻一笑。
这些年,在边关风雨中历练,燕恪的面庞变得愈发深邃俊朗,只有颊边的小涡仍显得有些甜腻,总让人感觉还在昨昔。
白凝未注意到的是,在他打量燕恪的同时,对方也正借着火光用目光悄悄注视着他。
白凝望着微明的烛火,慢慢问道:“殿下,在溱州过得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燕恪点点头。
这些年,白凝始终与他没有书信往来,有些感情虽在他心上从未改变过,可却不能如往日那般轻易出口了。
“只是…有时会非常想念这里。”燕恪慢慢道。
“殿下已立不世之功,陛下不久想必会放宽回京期限。”白凝拨亮了火苗,略略宽慰道。
燕恪只是轻轻笑了笑,似乎对此并不抱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