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异男子沉默了。他一双绿色的眼睛眯起，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凝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慵散的语气多了一丝冷硬，目光紧紧盯住白凝。

“鬼市交易，不问姓名。”白凝道。

男子歪了歪脑袋，望着对面淡青色的幕篱和身影，面具后的唇角向上勾了勾。

“你要杀谁？”

白凝摇了摇头：“我要你救一个人。”

“肃国七皇子，燕恪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那碧眼男子笑得仰过了纤长的脖子，“你简直是痴心妄想。”

白凝自他故作轻松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恨意来。他听着这男子笑完，方才淡淡开言：

“你一定会去做的。”

那人再度眯起了眼睛，其中透出了一丝杀机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不知你凭靠什么，竟然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？”

“凭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
白凝上前半步，迎着杀气而立，“贺拔越。”

那双绿瞳猛地一缩，紧接着压紧了眉头，“……你究竟是谁？”

“阁主已经坏了两次规矩。”白凝波澜不惊地说，“阁主问我姓名，是一次；不易而问，是第二次。”

碧眼男子忽然笑了笑，眼中泛过一丝杀机，不过他此刻确乎已被勾起兴趣，轻哂后问：“那你说说，你要护的这个人如何有趣？”

“我要你护他出玉门关至溱州，尤其在涿、袤一带，并告诉他两条线索，要他知道此次遇险是何人所为。”白凝道。

“哈哈。”碧眼男子干笑了两声，“那害他之人，想必是其他皇子了。”

白凝默认。

“有趣。”碧眼男子轻轻垂下头，唇角勾了勾，“但还不够。我是不是可以在这线索里再做些手脚，让它变得更有趣些……比如，这里头有他父皇的参与呢？”

白凝没有立时答言，等对面绿眸中的畅意流转过一个来回，轻声道：“随便。”

“哈哈哈哈，”碧眼男子一面笑一面点头，“那么，你说能帮我做的事，又是什么？”

“那是另一桩事了。阁主想要与我交易，便要先给出价码，譬如，阁主能帮我做到些什么。”白凝利落地答道。

“哼。”碧眼男子不声不响地看着他，似在打什么算盘。

忽然，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唳，刚才门外的那只鹞鹰不知何时飞入，落在了阁主肩头，它口中叼着的，是一片银针做头的羽毛。

他幽幽地抬眼，哂笑般望向白凝：“一炷香的时辰到了，你若不用这解药，就要死在我这阁中啦。”

“不过，还是与你做个交易，你取下面具，让我看看，我便把解药提前给你，如何？”

白凝方欲点头，碧眼男子眼瞳微眯，厅堂之内顷刻掀起一阵妖风——

幕篱被掀起，一张清冷俊秀的少年脸出现在青烛下，双眼被笼罩成鸦青色，薄唇含朱，面若玉琢。

“哈哈，”碧眼男子放声冷笑，“我还当你是人是鬼。”

“不过，披了这张皮，倒更像是鬼了。”他玩味地说着，风熄纱落，肩上的鹰已飞出，将细长的鸦羽扎入白凝肩头。

羽管中的液体倾注而下，正是门厅那条花蛇毒的解药。

白凝的感觉胸口闷钝的疼痛逐渐消散，只听那门堂中央的碧眼男子道：“好啊，看见你这张脸，日后也好找你问债。”

“不过，下次相见，你还是叫我宫梵音为好。”他声音陡然一冷，慵懒中透出无限杀机。

白凝点点头，一言不发戴好了幕篱，再将委托内容在特制纸片上用左手写下，在机关引送下回到了地面。

夜雾茫茫，白凝不知燕恪如今到了哪里，只知道这种事托付给宫梵音，他一定有手段做到。

只是四皇子燕明，白凝压下冷峻的双目暗自想着，燕明实在是太猖獗了。

此时若不敲打，恐怕，后日只会变本加厉。

机会不就便来到眼前。

中秋之后不过几日，便是皇太后的周年忌辰，诸皇子皆要前往祭典致哀。

就在祭典十日之前，六皇子来到了太子府上，礼节性地寒暄过后，低声道：“长兄可知，四哥近年来常作出精彩文章，这次祭典盛大广隆，父皇若见作得好了，说不定会令众人誊抄传阅昭示天下。”

“父皇年轻时也颇好文论，早先海还称颂过四哥‘深肖朕躬’，”六皇子观察着太子脸色，“不知长兄有何打算？”

太子燕华本已受过白凝嘱咐，此番只需哀哭，以显纯孝，便答道：“我才学不及四弟，此番若他得作华章，传颂天下，也是件好事。”

六皇子找人商量对策的心被挡了回去，悻悻然告辞。

然而刚走出几步，六皇子却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，回头便见白凝随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