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明天起,我便抽一些时间教殿下习诗,如何。”白凝平静地问道。
他知道作为一个被忽略、甚至被放弃的孩子并不容易。小孩子心性不定、情绪起伏,说不定在他离去后,燕恪又要难过,所以不如给他创造一个新的希望。
尽管读诗写诗,白凝也不是那么在行。
“好呀!”
燕恪弯起了小猫样的眼睛,笑靥比吃了蜜糖还要甜,尚不知未来,这点渺小的希望,足够他度过无数漫漫长夜。
白凝又陪他坐了一会儿,等星斗移向中天时,终是起身告辞:“殿下,时候不早,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燕恪自矮凳上站起身。
“你还在长个儿,要早歇息。”白凝离去前看了看那被翻到破烂的一打字纸,又说。
燕恪眨了眨眼睛,一面点头,一面又抿出笑涡——他师父自己明明也在长个儿呢!
“师父也要早些休息哦!”
白凝点点头:“嗯。走了。”
燕恪还如往昔般目送他出去,之后翻箱倒柜地找出《全唐诗》,前后后地翻着,直到困得睁不开眼睛,顶着书本在暖榻上睡着了。
*
回到东宫,又过了一个时辰,宴会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。白凝感到些寒冷,打算回房披件衣服继续等。
然而,就在他从卧房折回时,却见随在太子身边的小宫女迎儿慌慌张张跑上前来,在院中猛地一绊,险些摔倒。
白凝猛地扶住了她,问道:“迎儿,怎么了?”
迎儿猛地抬眼,见是白凝,脸上的惊慌尽显,两行泪沿着面颊坠下:“大人……”
“究竟发生什么了?”白凝蹙紧眉头问道。
“陛下、陛下他……”迎儿说着,胸口起伏,似乎又记起恐惧,“陛下他似乎是犯了旧疾……在宴席间要杀人……”
白凝心口一噎:天禧帝向来是这朝堂之上最无法预料、又不可控的因素。
他执政后期时,平日上朝还算得上勤政,只是常年服食金丹药酒,精神也时常恍惚,发作时便喜怒无常、暴虐弑杀。只是不知,为何会在中秋家宴上爆发。
迎儿满脸焦急:“大人,我实在不知该如何,便回来向您通报……”
白凝狠狠蹙了蹙眉头——而今他不过是七品的太子侍读,就算以命相搏,也无法多护得太子一分。
然而,白凝还是对迎儿道:“莫慌,随我去明华殿门前。”
此时的明华殿,灯华依旧通明、火树银花照如白昼。然而,黑洞洞的大门死寂无声,一股奇异的腐臭混合着血腥气从里面隐隐飘荡出来。
白凝随一众人跪立在门外,盯着那扇如隔绝般的金门,他无权进入,也无从揣测里面的情景,只能在离得最近的此处等。
然而,他并未等到那大门走出一人,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——
那是由几个侍卫前后包抄、挟着走入阴森大殿之中,燕恪小小的影子。
白凝的双眼瞬时睁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