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换了以前,他定要祁鸾问一句“疼不疼”的。
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?
伤祁鸾最深的是他,骗祁鸾的也是他。用那样荒唐的理由诓他出去,在京郊亭中令他喝下那杯药酒……连挽救也来得这样迟,让他足足等了七年。还未用体温将那颗心捂热,祁鸾便用一种决绝的、永不回头的姿态,从自己怀中逝去了。
吕风遥往嘴里倒完酒,醉醺醺地对他说:“你骗我。你说要跟我提亲,你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他凑到祁鸾颊边,像犬类一样蹭着他冰凉的面颊,道:“你同我说说话呀,好不好。我想你了,阿鸾……”
他多想跟祁鸾一起走啊,想合棺葬于黄土下,到了阴间,再好好赎罪。
祁鸾会愿意见到他么?
或许不会吧。
人都是怕疼的,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掉进同一个陷阱里呢。
生前无法保护他,死后还要让他被后人品评污蔑。这样无能的自己,他又怎会喜欢。
玉贵妃。
明明是男子,却无法恢复真实身份。
他们都喊他玉贵妃,少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,更无人知晓,他曾是那样的鲜活明艳、直率大胆的人。
他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,带着那永远无法去除的烙印与刺绣,沉睡在这里,再也不会醒来。
吕风遥借酒装疯,说:“阿鸾,我们成亲吧。”
阿鸾没有回答。
吕风遥:“我去找人做好婚服,你当新娘子,我当新郎官。”
他边说,边拿起酒坛,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,要去找人,在过门时绊了一下,摔了个大马趴。
酒水嘭咚洒了一地,他也顾不得去捡拾坛子的碎片,只趴在那冷冰冰的地板上,等着这酒劲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,他看见祁鸾穿着一身白裳站在他面前,朝他伸出手来。
吕风遥:“你来了啊……”
他想去接应,可无论他怎么挥舞手臂,都捉不到那个人。
“你又捉弄我了。”吕风遥痴痴地笑了起来,说:“等着,等我抓到你,要你好看……”
说着说着,便手足并用地爬起来,想去追寻那一抹倩影。
可酒水湿滑,他一个不慎便又摔了下去,手掌正按在碎瓷片上。尖锐的疼痛令他一下子从幻想落回现实。
祁鸾不见了踪影,他面前只剩空荡荡的、再无旁人的安泰殿。
“是假的啊。”吕风遥喃喃说了这样一句。
他捂着受伤的手站起身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祁鸾依然躺在冰床之上,身上也早已换成了青衣。
冷气从里向外扑来,冻得吕风遥打了个喷嚏。
“你睡吧,睡吧。”他按下开关,看着石门合拢:“你劳累了这么久,是该好好休息。”
楚云留的位子,吕风遥坐不习惯。
楚云留的房子,他也住得浑身不自在。
那床,更像是长了千万根针一样,扎得他十分不爽。
吕风遥想趁着机会,把那床拆了,换张新的,却在翻开被褥的时候,发现了床底另有空腔。
那样一个混球,暗格里还能藏什么东西,定是些不堪入目的腌臜之物。
吕风遥这样想着,撬开了缝隙。
事实证明,他这次猜得没错。
暗格里放了厚厚一沓纸,是上次楚云留拿在手里,故意调戏耍弄祁鸾时,一张张翻开看过的。
吕风遥本打算看楚云留的笑话,瞧见纸上内容时,才发现他这回看的是自己的笑话。
画中主角是祁鸾。
在楚云留没开窍之前,祁鸾在这宫里的地位,跟个公用娼//妓差不了多少。
外人的“玉嫔”、“玉妃”喊得再响亮,也改不了他要在楚云留身下承欢的事实。
楚云留身有残缺,但这并不妨碍他找别的乐子。
侍卫、太监、玉//势、木马、活物,所有楚云留能想到的,都会被拿来用在祁鸾身上。
只玩还不够,还要叫画师亲手画了,作以后助兴之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