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振鸿：“吕帅这是准备秋后算账吗？”

吕风遥没有接他的话，自顾自地继续道：“我早该想到的。祁鸾那样听你的话，你让他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，我受流言所扰，你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……”

萧振鸿：“吕帅的话，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。”

吕风遥：“从一开始，你就想要余蕙兰的遗骨，只是苦于没有渠道，也接触不到宫里的人。直到祁鸾捡到了我，你忽地发现了机会，觉得可以以我为跳板，进而触及帝王。最初，你想把他送给我，所以故意给我们制造机会，让我们睡在同一个营帐里。”

萧振鸿眸中闪过一丝警惕，他抬眸向四周看去，似在担心有人偷听。

“不用找了，他不在这里。”吕风遥继续说着萧振鸿的计谋，道：“后来你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，因为我不喜欢男人，那该怎么办呢？没关系，你还有后招。你让祁鸾逼我跟他在一起，令我对他产生反感，再装好人跟我合作。”

吕风遥审视着萧振鸿面上的表情，将他的窘迫、惭愧、恼怒尽收眼底，就像在看一场变脸表演。

吕风遥：“你下了两步棋，祁鸾就是你的筹码，他的美貌是你的工具。若我对他动心，你就做这个红娘，促成我们在一起。再以祁鸾叔叔的身份，让我帮你找皇帝要人。若我对祁鸾反感，你就与他划清界限，让我出面跟皇帝做交易，用祁鸾换余蕙兰的骨。你看，我说得对吗？”

萧振鸿勉强挤出一分笑，对吕风遥道：“吕帅说什么呢，当初的事，不是我们俩商量好的吗。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，我又哪有那么多筹谋。”

吕风遥：“别装蒜了，你再也骗不了我。”

闻言，萧振鸿也不再操持那张假面，只问：“祁鸾呢？”

“祁鸾？”吕风遥讥笑一声，问：“七年了，你才想起他来吗？”

萧振鸿：“这跟过了几年有什么关系。他人在哪里？你把他关起来了吗？”

吕风遥没说话，就静静地看着他，看得萧振鸿后背生了凉意，浑身都不自在起来。

吕风遥：“你现在找他，是想做什么呢？是还有新的东西要拿他来换么？”

萧振鸿：“这是我和他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嗤。”吕风遥讥笑一声，以手拭面，抹掉眼角一线泪痕。

他觉得悲哀。

他竟会觉得萧振鸿的话可信，真是太好笑了。

为了当日百草堂中的三言两语，他就信了这人面兽心的匪徒，把最无辜的祁鸾推出去当牺牲品，亲手杀死了他。

祁鸾被囚深宫的时候，萧振鸿跑得无影无踪。

现下京城被义军攻陷，楚云留死了，他才慢条斯理地从远方赶来。

还回来做什么，给祁鸾奔丧么？

吕风遥缓了口气，对萧振鸿道：“就算我让你们相见，他也不会跟你走的。”

萧振鸿：“他是我一手带大的，他跟不跟我，不需要你来做决定。”

吕风遥：“他死了。”

许是他的话太急，太短促，太突然，萧振鸿听完以后，竟有好一会没反应过来。

半晌，他才冰河解冻一般，强笑道：“你要拦我，也没必要找这么拙劣的借口。他前阵子才被封了贵妃，七年来一路高升，又怎么可能突然逝世？”

吕风遥：“你难道不清楚吗？余蕙兰死在皇宫里，尸骨被封在井中十多年，祁鸾到了楚云留手里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？你跟我说，是因有人垂涎她的美色，才令她遭了贼人暗害。你还说……陛下喜欢她，所以定会爱屋及乌，善待祁鸾……”

吕风遥从地上站起身来，一步步逼近萧振鸿。

他身量高大，震慑力十足，骇得萧振鸿一下生了怯意，不住往后退。

吕风遥：“你可知祁鸾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？啊？楚云留在他身上烙下烙印，将他当个物品一样戏耍玩弄，令他沉疴难愈，最后……”

他想起那副扯也扯不开，生生绣在祁鸾皮里的牡丹，眼里悲哀与愤怒同燃：“……让绣娘以金丝为线，以他皮肤为布，把他折磨致死。”

萧振鸿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到地上。

他勉强站稳身形，回道：“你骗我的吧。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吗？不是还当了贵妃？陛下不是很宠爱他吗？”

他揪着吕风遥的衣襟，似是想从他眼中找出作伪的痕迹。

可是没有。

他迎来的是吕风遥的一记铁拳。那个男人像暴怒的雄狮一样将他摁在地上殴打，比对付楚云留时还要狠上十倍。

萧振鸿骨骼发出几近断裂的声响，他挨了几拳，嘴里已全是血味。

他挣扎着躲开吕风遥的攻击，道：“我不信，他在哪，你让我看看他。”

吕风遥摇头：“你不配见他。”

“是你杀了他，你害我杀了他。”许是觉得这样的殴打太过无趣，发泄不了内心的愤怒，也无法为遭受磨难的那人讨回公道，吕风遥揍到他满头血后，便停了手。

萧振鸿却又拉住他，问他祁鸾的下落：“尸体呢？生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你不让我看他一眼，我是不会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