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风间的小脸瘦削又可怜,满是病态。
他本是这世间最可爱的精灵,却遭了世间最残忍的摧折。
阿鸾,该死的不是你,是我。
是所有伤过你的人。
吕风遥俯身吻住祁鸾的唇,泪在分开时落到祁鸾脸颊上,划过他失色的唇。
皇城之中,胜局已定。
吕风遥骑着马进城时,满地都是尸体。
死的人里头,有百姓,有义军,也有御林军。
残戟断刀散了一地,旗帜泡在鲜血中,恍若人间炼狱。
他将祁鸾的脸往自己的方向拨了拨,像无数次入京面圣一样,策马往前。
只是这次他成了叛军的首领,昔日的帝王则成了阶下囚。
金銮殿前一片火海,喊杀声从远处传来,满耳俱是喧嚣。
吕风遥在破城、攻占金銮殿后便失去了踪影,为的是寻找祁鸾。
义军们在清扫战场,留在金銮殿看管楚云留的多是吕风遥的亲信。
吕风遥抱着祁鸾走进门时,楚云留发髻散乱地被押着跪在地上。
他脚边有一杯被打翻的毒酒,似是想自尽,被人阻止了。
听见脚步声传来,楚云留罕见地抬起了头,看向来人。
见了吕风遥,他并未惊讶。
只在将目光投向他怀中抱着的人时,忽地笑了出来:“哟,朕的玉贵妃回来啦。是要来跟朕一起合葬的吗?”
吕风遥并未答话,只在殿内寻了处干净地方,轻手轻脚地把祁鸾放了下来。
因为祁鸾无法再感知疼痛,哪怕后背挨着地,他面上也无半分动容。
吕风遥静静看了他半晌,才将目光投递到楚云留身上。
吕风遥提步走到楚云留面前,低头扫了他一眼,抡圆臂膀给了他一记掌掴。
“啪!”
从来只有他扇别人巴掌,从未挨过别人掌掴的楚云留,显然愣了一愣。
他双手被身后的叛军按着,无法还手,只张嘴吐出半颗断牙,并着一口血。
吕风遥:“那牡丹,是你让人绣的?”
楚云留咧嘴笑了起来,唇上血迹殷红,令他的笑容越发显得狰狞可怖:“是啊,好看吗?朕亲自选的图样……”
吕风遥反手又是一巴掌,打得楚云留另外半边脸也肿了起来。
牙齿刮伤了口腔,令他舌面上尽是鲜血的滋味。
楚云留像是不觉得疼,又来了一句:“真是世道变了,奴才也会打主子了。”
吕风遥揪住他的领口,将他从地上提起来。
楚云留仍在挑衅:“吕副将,当初朕让你流放,是不是太仁慈了?竟让你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?玉贵妃那场戏好看么?他从没那样在你身上扭过吧,羡慕吗?”
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侮辱祁鸾,吕风遥一拳揍出,将他打倒在地。
却不想,楚云留爬起后,竟直接甩开他,爬向了祁鸾的方向。
吕风遥见势不对,大步赶来,踩住了楚云留往前爬的身体。
楚云留:“狗奴才,放开朕!”
吕风遥:“不许你碰他!”
两人就这样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,你一拳我一脚,拼了命地要致对方于死地。
吕风遥打的不止是楚云留,还有从前那个闭目塞听的自己,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,那个将祁鸾往死里推的自己。
楚云留本没打算理会他,毕竟他从未把这个手下败将放到眼里去过。
可吕风遥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他靠近祁鸾,楚云留也生了杀他的心思。
于是他从靴子里掏出防身的刀,趁吕风遥不备捅了他一记,才从这战斗里得以脱身。
“朕的玉贵妃……”楚云留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朝祁鸾的方向走:“让朕看看,你那绣图……”
他还未走到祁鸾跟前,就被吕风遥赶上,一把摁在地上反剪了双手,交到卫兵手中。
吕风遥捂着下腹,那里的盔甲帮他阻了几许力道,伤口并不深。
他看着那曾盛气凌人侮辱过他的帝王,想起这多年来祁鸾在他手中受的屈辱,想起那副牡丹绣图,杀意渐渐沸腾。
吕风遥:“楚云留,将他送给你,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。生前我没能保护好他,死后我也要为他讨回公道。金线绣图,锥心刺骨,不知比起腰斩来,如何?”
楚云留扬起脸,笑道:“你想杀朕?”
吕风遥:“是。”
楚云留:“呵,叛臣,贼子,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?”
吕风遥:“千刀万剐,油锅炼狱,我现在已经在其间了。”他抬手喊来亲信,让他们将楚云留拖出去腰斩。
军医为吕风遥草草处理完伤势,后者又转回祁鸾面前,将他抱了起来。
吕风遥恍然间有些累了,忽地厌倦这高耸入云的宫墙,厌倦这永无止境的厮杀。
他很去寻一个地方,能让他安静地陪祁鸾待一会,说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