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泛黄了，倒还能看。”楚云留双手环着他腰，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，与他同看那些图画。

祁鸾呼吸有些急促，他以手挡住纸，不愿看自己受辱的画面。

可楚云留见了祁鸾这反应，却更生起捉弄他的心思。

他拨开他的手，故意道：“这张，是那日在御花园里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……几个侍卫相公来着，你数数？”

祁鸾别开眼，不愿再看。

楚云留却偏要他看，道：“听话。”

祁鸾匆匆扫了一眼，说：“五个。”

楚云留：“不错。别吃这么急，缓着点……心思多的小机灵鬼。”

楚云留翻过一张，给他看：“哦，这是荷塘中那尾锦鲤。”

又翻过一页，说：“这是寿康宫中那几个太监。”

祁鸾啪地按住他的手，哽咽道：“够了。”

楚云留摸了把他的脸，摸到满手湿迹，这才住了口，将那叠纸拿开。

“不过是逗你玩玩，哭什么。谁让你那时候不听朕的话呢。”楚云留深情款款地说道：“你要知道，你这身子是属于朕的。朕要将你赏给谁，你就只能跟谁。朕气什么，不就是气你违背朕的旨意，跑去跟吕风遥做么？”

“哦，还有试图逃跑的那笔账。你现下乖乖不跑了，朕便宠着你，知道么？”

祁鸾哑声说：“臣妾知道。”

楚云留：“怎么不情不愿？”

祁鸾：“臣妾情愿。”

楚云留：“叛军快到皇城了。朕怕到时候下场凄惨，不如明日让太医送两杯毒酒来，你同朕一起喝了，好不好？等埋进皇陵以后，量他们也不敢去动皇家的坟冢。”

祁鸾摇了摇头。

楚云留：“舍不得死？你可知活着会更艰难。那吕风遥，也不一定是为你来的。算了，你既然不情愿，朕便陪着你好了。”

祁鸾：“逃吧。躲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……”

楚云留：“你这是在为朕担心么？不。朕生是帝王，死也要死在龙椅上。朕不做临阵脱逃的叛徒。”

祁鸾便知道，他也只能跟楚云留一样结果了。

“可惜……可惜封后的过程实在繁琐，不然朕定要封你个皇后。”楚云留道：“不过贵妃倒也差不多，只有你才有跟朕同棺的资格。那些个妃嫔，都不配。”

他揽着祁鸾的腰，款款道：“下辈子记得早些来找朕，朕会努力对你好一点，知道吗？”

“臣妾知道。”祁鸾靠在他肩膀上，许是体力不支，他没坚持得了多久，便直接昏了过去。

许是这次昏睡的时间有些长，楚云留特地喊了太医来为他医治。

在太医几乎将他扎成个刺猬以后，祁鸾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。

他躺在床上，隔着层幔帐，听太医与楚云留细说他的病情。

离得不远不近，他只隐约听见几个字眼，说的是：油尽灯枯。

楚云留似乎在与太医争论，大意是，他还这么年轻，怎么可能油尽灯枯呢。

太医也只能委婉地把话说清，劝楚云留早做准备。

祁鸾听得头疼，便闭眼继续睡了。

他懂医术，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很清楚。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，还没等他从这深宫里脱逃，这条命就要到头了。

死后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？

会有人记得他吗？

他要否会被埋进黄土下，无人理会，最终寂寂然化作一堆泥浆。

他不想进那所谓的皇陵里啊，那昏暗又不见天日的地方。

以他这样的出身，这样的经历，那些祖宗也会瞧不起他的吧。

不要……不要让他生前不得解脱，死后也被人践踏。

一滴泪从他眼角流出，渗进被褥中。

他巴望着吕风遥这次能守诺，能来得早一些，让他在死前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
又希望他不要来，不想被故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模样。

他甚至想等皇城乱了的时候，自己悄悄地逃走。

可以他的身体情况，连踏出这个皇宫都算勉强，又怎么可能出得了城呢？

忽闻脚步声临近，旁边的床垫微微一陷，楚云留在他身侧坐了下来。

“怎么还不醒？”楚云留摸着他的脸，叹息般说道。

祁鸾没力气睁眼和说话，便没有作答。

楚云留将脑袋靠在他枕边，依偎着他，说：“你若再不醒，朕就灌你毒酒了。”

过了会，又嬉笑道：“朕跟你开玩笑的。”

祁鸾听他呜呜喳喳说了半天，只当他是个田野里乱叫的青蛙，不去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