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留烦了他一会,忽地来了急事,便没有再吵他,起身走了。
祁鸾这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。
前线来了急报,是吕风遥发来的。
楚云留对着蜡烛撕开信封,扯出信纸来细看。
吕风遥在纸间写得清楚,义军——他们是这样称呼自己的,不日便可挥军进入皇城。守卫的御林军并无抵挡他们的能力,又劝楚云留趁早投降,以减少伤亡。
到了底下,便不再是公事,而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。
吕风遥让他把祁鸾交出去,说只要他愿意完璧归赵,就算来日铁蹄踏进皇宫,也能留他一个全尸。
楚云留看得冷笑不已,抬手将信纸丢进火盆,看着它焚成灰烬。
他行军作战虽不如吕风遥,却不代表他是个怕死鬼。
祁鸾,他不会给,吕风遥也休想要。
这龙椅他们要就拿去,人,不可能。
等祁鸾稍稍能起来些了,楚云留便带着他去了金銮殿。
文武百官跑的跑,躲的躲,到这时已没人来上朝了。
楚云留命宫人将宫门次第打开,同祁鸾一起挤在龙椅上,共看那恢弘宫城。
这是祁鸾头一次坐上这种高位,但他生来便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,见了这万里江山,也生不出占有的心思,只觉得天高地远,而自己渺小如尘埃。
楚云留搂着他,说:“可惜了,我们来得稍晚了些,都没什么人了。”
祁鸾有气无力地支棱着身体,眼前一阵阵地恍惚。
楚云留:“爱妃,要不我们就坐在这里,等他们杀过来,可好?”
祁鸾:“听陛下的。”
楚云留:“朕只是问你,并不是要你听朕的话。”
他也觉出祁鸾没什么力气,便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。
楚云留:“不知过那黄泉路时,是不是一定要喝孟婆汤。若是到了下辈子,朕认不出你了怎么办?”
祁鸾:“臣妾……不知道。”
楚云留:“喝了孟婆汤以后,你还会记得朕吗?”
他似是知道祁鸾回答不上来,便也不再追问,只将他衣裳扯开,抚摸他的肌肤。
这皮肤虽因病失了些光泽,却依然是这世间绝佳的好皮囊。
他想着吕风遥那封咄咄逼人的信,想着祁鸾不想与他合葬的那次摇头,忽地生了几分可怖的念头。
他想让祁鸾死。
却不能死得那么轻松,得让他永远记住自己,恨也好,怨也罢,这样即使到了黄泉路上,他也能将自己认出来。
若自己死时他还活着,难保他不会落到吕风遥手里去。
怎么能让别人得到他呢?这个人是他的,如果自己无法拥有,就彻底毁了吧。
“玉贵妃。”楚云留摸着他的裸背,道:“朕想同你说一件事。”
祁鸾靠他的手臂勉强支撑身体,道:“陛下请说。”
楚云留慢悠悠地吐出残忍的话语,说:“与你不同,朕自小喜欢牡丹。且常听人说牡丹泣血、牡丹泣血,甚向往之。只是这人间花常有,布常有,却终究俗了些,远远达不到朕心中独一无二的要求。可今日朕忽地寻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的一块布帛,可绣成举世无双的花王牡丹,不知爱妃可愿帮朕达成心愿。”
祁鸾初闻时并未听明白,便怔怔问了一句:“什么布帛……”
直到楚云留抚摸的速度倏地一顿,他才知道楚云留要的,竟是他背后这张皮。
“不……”祁鸾摇了摇头,许是因为恐惧,许是为了求饶,他从龙椅上滑落下来,抱着楚云留的腿,嘶声道:“不……主子……求求你,我怕疼……”
他唤出了这久未出口的称呼,想让楚云留收回成命。
而楚云留抬起他的下巴,目光里有疼惜,也有爱,却说:“爱妃,伤在你身,痛在朕心。但朕愿意与你一同经受,你放心去吧。朕很快就会来找你的。”
他唤来宮仆,让他们去找京中最好的一批绣娘,又将祁鸾从地上抱起,轻轻吻了吻他。
“你是朕的。生是朕的,死也是朕的。哪怕下黄泉,入冥府,朕都要你死死地记着朕。”他看到祁鸾下巴一动,便捏开他下颔,往里塞了张手帕,止住他咬舌自尽的意图。
楚云留:“只有一点点疼,朕保证。”
祁鸾听着他诱哄的话语,却已如坠冰窖。
…………
针,是细如牛毛的针。
线,是扯得极细的金丝。
许是怕他在绣图未完成前便死了,楚云留还特地派了几个太医来,随时救治。
祁鸾被剥光衣裳摁在架上,手脚被浸水的牛筋缚着,宛如一只待宰的牛羊。
嘴里亦被塞了枕木,痛到受不了时就只能咬着,咬碎了一块又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