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因为地契仍在萧振鸿手中的缘故,这间药堂并未转卖,也没有改造,依然如萧振鸿记忆中一般布置。
只是柜台结了厚厚的蜘蛛网,原该在此的人也消失不见。
祁鸾捂着鼻子躲过那些灰尘,在萧振鸿身后发声道:“小叔叔,这真的是我们家么?”
萧振鸿:“对,你当初就是在这药堂里出生的。”
祁鸾抬头望,看见门上挂着张牌匾,上刻三个大字:“百草堂。”
祁鸾:“要是我们在这里行医就好了,京城人来人往,定会日进斗金。”
萧振鸿:“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。当初你父亲就是受够了那些污秽,才带着你远走。你母亲……”
祁鸾:“我母亲怎么了?她是在京城里去世的吗?”
萧振鸿:“是。”
祁鸾的母亲余蕙兰,这个只存在于祁父口中的人,于祁鸾而言是十分陌生的。
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,也不知道母亲经历了什么。
每次他问起父亲有关母亲的事时,父亲都讳莫如深。
久而久之,他也不问了。
萧振鸿:“你母亲的事,我会慢慢告诉你。我们先把院子里收拾一下,整理出一间能住人的房子吧。”
祁鸾:“好。”
他听到“一间”,瞬间高兴起来,忙不迭地往院落里跑。
萧振鸿跟着步入院中,而祁鸾则跟放飞的小鸟儿一样扑腾着,没多久就找好了他想要的那间——正房。
萧振鸿看着他放好包袱,去寻扫帚打扫,自己却一个人陷入了回忆里。
当初余蕙兰和祁父,就是住在这间正房里的。
萧振鸿年幼时,被祁鸾的爷爷收为弟子,称祁父为师兄,后又被祁父当亲弟弟养大。
再后来,师兄成了亲,师父也去往四方云游,萧振鸿便成了这药堂里的小伙计。
最开始他对那位大嫂是没什么非分之想的,他那时不过十一二岁,哪懂情爱是什么。
可许是师兄与余蕙兰之间的恩爱太晃眼了吧,情窦初开的他,开始肖想那位温柔美丽的妇人。
甚至在他的春//梦之中,也常见那人身影。
萧振鸿知道这样不好,也尝试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比如去看京都其他的花,去研究更深邃的药道。
可随着时间流逝,他对余蕙兰的感情不仅没消退,还增加了。
只是他学会了伪装不经意,学会了在暗处投注目光,学会了隐忍。
余蕙兰十月怀胎的那段日子,是祁家人最开心的日子,也是他最难过的日子。
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属于他的师兄,而不属于他自己。
她是祁父的妻子,是孩子的母亲,却唯独不是他的女人。
他看着他们郎情妾意,嫉妒得几欲发狂。
终于,余蕙兰一朝分娩,祁鸾呱呱落地。
萧振鸿不喜欢那个孩子,尽管他是在余蕙兰身体里孕育的,可他身上流着另一半不属于余蕙兰的血。
他生下来时,萧振鸿连抱都不想抱他。
祁父以为他怕污秽,还好心解释:“孩子的身体已经擦干净了。”
萧振鸿却不管,只像战场上的逃兵般扭头离去。
他像个幽魂一样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尽享天伦之乐,却又在无数个夜梦中将余蕙兰压在身下占据,有时候……甚至还有祁父和祁鸾在场。
他爱上了自己的师嫂,何其荒谬,又何其正常。
余蕙兰很美不是吗?端庄温婉,八面玲珑。
若她不是早早嫁给了师兄,以她的姿色,恐怕要入了皇帝的后宫,艳冠群芳了。
自己也只是败在她石榴裙下的普通一员罢了,没什么要紧。
余蕙兰坐完月子以后,又去钦天监就职。
她本就是钦天监的一员,身为女子,入朝为官,不知被多少人艳羡眼红。
若是萧振鸿能未卜先知,定会阻止她的。可他没有这样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