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鸾两岁那年,三皇子楚云留经钦天监批命。
那并不是什么好命词,钦天监的人知道,若是去送信,定会遭来杀身之祸。
他们推三阻四,谁都不肯去,谁都不愿去。
最后他们选中了毫无背景、也最没权势的余蕙兰。
他们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,拖到快交接的时候,才将写有命词的帛书交到余蕙兰手中。
余蕙兰哪知这些人的勾心斗角,她看时辰已至,生怕误了大事,一刻都不敢停歇,匆匆将帛书送到了钩弋殿中。
就这一送,送掉了她的身家性命。
先帝看完命词后,龙颜大怒,当即命人将余蕙兰杀死沉井,三皇子生母亦被打入冷宫。
那日祁父难得提早看完了病人,抱着祁鸾,带着萧振鸿,在宫门外等待余蕙兰下任。
他们等了很久,等到太阳落了山,等到天空泛了灰,依然没有等到那人回返。
先帝冷静下来后,才明白自己迁怒了旁人。
他命太监出宫,将祁父等人请了进去。
安泰殿里。
威严的帝王高坐,卑贱的臣民低伏。
祁父是宫中御医,也曾面见过天颜。
先帝问明祁鸾与萧振鸿的身份后,便由大太监告知了他们余蕙兰的死讯。
祁父听完,霎时间成了具木偶,跪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萧振鸿也恍惚成了个聋子,耳朵里嗡嗡嗡的,尽是尖锐杂声。
祁父申辩:“陛下,蕙兰平日勤勤恳恳,从未有半点不矩之处,还望陛下明察。”
先帝并未回答他,只让大太监捧了纸笔来,当着祁父的面提笔写字:“你再娶一个吧。”
祁父抱着祁鸾磕头:“请皇上为蕙兰做主,查出害她之人,让她九泉之下安息。”
先帝笔一顿,垂目看向祁父时,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:“是朕杀的她,你也要为她喊冤么?”
一时间祁父与萧振鸿都肝胆俱寒,怔怔地看着那天威难测的帝王。
先帝写好圣旨,等墨迹干涸后,让大太监交给祁父。
先帝坐在那里,说:“走吧。”
他搁了笔,似乎不愿再谈。
也是,他不过杀了个小小女官,还特地为这鳏夫写了道赐婚的圣旨,何其恩赐。
可萧振鸿瞥眼去看那旨上内容,只觉讽刺。
杀了一个,再赐一个,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?
他们步出殿门时,也不知是不是母子连心,祁鸾突然大哭起来,久久不停。
祁父佝偻着背,抱紧了怀中的幼子,说:“走吧。”
走吧。
杀她的是皇帝,还能有什么办法呢?
祁父回去以后,无心经营,百草堂便也渐渐没落了。
他没有再娶,只是带着萧振鸿,一次又一次去钦天监探查,想查清楚妻子因何而死。
当他顺藤摸瓜,问明原委时,便对这官场彻底伤透了心。
皇室并未归还余蕙兰的尸体,那个人永远沉寂在深井之下,再也不会醒来。
祁父则带着萧振鸿和祁鸾,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他在阳城建了新的百草堂,悬壶济世,惠及世人。
可余蕙兰的死,依然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在将祁鸾养大到晓事的年纪时,祁父终扛不住丧妻之痛,一病不起。
弥留之际,他将萧振鸿唤到床前,将祁鸾托付给他,并叮嘱他莫要再涉官场,也不要让祁鸾与皇室有半点纠葛。
萧振鸿一一应允,祁父便驾鹤西去。
只是过了这么多年,萧振鸿还是违背了诺言,带着祁鸾来了京城。
不为其他,只为让他挚爱能魂归故土。
“小叔叔,你愣着干嘛,快来跟我一起打扫呀。”祁鸾站在正房门口对他招手。
萧振鸿收回思绪,扯出一抹笑来,道:“来了。”
吕风遥在朝堂上受了奚落,回将军府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吕母便带着京城千金的花名册来找他了。
吕母:“遥儿,这些都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,我选了些德行品德与你相配的,从武将世家,到书香门第,应有尽有。你来瞧瞧?”
吕风遥卸下甲胄,对吕母道:“母亲先帮我挑挑吧。”
吕母笑道:“我已经帮你挑过一轮了,现下得你自己做主了。”
吕风遥:“儿子现在心情不好,看了也是走马观花,还是过几日再说吧。”
吕母:“既然心情不好,就更要看看了,美人在前,心情自然就好了。”
吕风遥勉强扯出一分笑意,接过那本册子。
说来奇怪,吕母说起“美人”这个词的时候,他脑子里飞快地划过了一张脸。
若是那个家伙的话,的确称得上是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