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吕帅未经通报,便私审边关将领,私截贡品不说,还在西夷生事,实在是居心叵测……”
吕风遥还没进殿,就听见曹丞相在那里搬弄他的是非。
他听也不听,看也不看,只大步往前,在御座前单膝跪地,说:“臣吕风遥,叩见陛下。”
楚云留自龙椅上抬起头来,看向跪下时仍挺直肩背的吕风遥。
平心而论,这位帝王长得并不难看,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英俊。
可他眉眼间总沉着一分阴鸷,让他整个人显得森寒又可怖,让人不敢轻易接近。
楚云留将弹劾吕风遥的折子扔到一边,半撑着脸颊看向他,笑道:“吕元帅好威风啊,隔着老远都听见百姓的欢呼声。怕是您振臂一呼,这天下都要姓吕了吧。”
吕风遥跪得笔直,陈情道:“臣不敢。百姓欢呼,是为臣能作为臂膀为陛下效力而欢呼。这天下是楚氏的天下,必将千秋万载,昌泰永盛。”
“听听,听听。”楚云留指指吕风遥,对曹丞相道:“曹丞相啊曹丞相,你看看吕帅这话说的,比你嘴里的动听多了。”
他袖袖手,说:“你们这些人,一天到晚就喜欢在朕耳边诽谤这个,编排那个,说得朕头都疼了。都学学吕帅,好好学学,把话说漂亮点,这不就能让朕开心了么?”
他话虽这样说,曹丞相却毫无惧色。
曹丞相久在朝为官,对这位皇帝的性子最了解不过。
若自己拉帮结派,那楚云留定不是来处置他们的那把刀,而是来分肉汤的那只貉。
是以曹丞相不过淡淡一句:“陛下说的是。”
楚云留教训完这个,又冲吕风遥道:“吕帅大老远跑过来,要跟朕说什么啊?说起来,吕帅前阵子不是死了吗,怎么死而复生了?莫不是吕帅吃了什么仙草,得了什么机缘,生死人肉白骨了吧。”
吕风遥:“非是死而复生,只是臣命不该绝,遇了个好心的药师罢了。陛下,臣自边关带了两位大人过来,交由陛下定夺。”
楚云留上了半天朝,早无聊了,点头说:“带上来看看吧。”
“是。”吕风遥一声令下,张厚载、小张大人便都被带到了金銮殿里。
吕风遥道:“张厚载张大人,私通西夷军在先,泄露军机在后,再私贩军粮于敌国,实乃通敌叛国之大罪。从犯张明德,明知张厚载之罪行,不加检举,反与其同流合污,受贿、贪污、渎职,数罪齐发,望陛下处置。”
楚云留还没开口,曹丞相便先抢了话头。
曹丞相:“吕帅,这话有些不对吧。为何我听的是,您兵败伏虎关在先,延远军收留您在后,您却以怨报德,将一干过失推到张大人身上,还中饱私囊,抢了本该献给陛下的马,又雇了几个西夷人来演戏,想置张大人于死地?”
吕风遥:“兵败伏虎关是因为军机被张厚载安插的奸细泄露。”
曹丞相:“张大人远在延远军,又是如何做了定北军的主的?吕帅这是在说自己治军不严吗?”
吕风遥:“奸细混进定北军中,的确是臣的失职……不过……”
曹丞相:“既是吕帅的失职,就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,莫要推三阻四,拿别人顶锅。”
吕风遥:“曹丞相这话何意,张大人与敌国联络,铁证如山,还能是我空口白牙污蔑他不成。曹丞相这颠倒黑白的能力,当真让吕某惊叹。”
楚云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,既不帮腔,也不插嘴,就跟看热闹一样,看着他们争辩。
等两人攻势渐歇,楚云留才道:“吵完了?”
他看看吕风遥,道:“吕帅,把你的证据呈上来给朕看看。”
吕风遥依言行事,将张厚载与西夷人交往留下的批文,自己审理时张厚载的口供,一并交呈上去。
楚云留看完,道:“倒的确是铁证如山,来,曹丞相,你瞧瞧。”
说着便将证物扔到曹丞相面前。
曹丞相逐字逐句看完,似乎从中找到了辩驳的关口,又想再行诡辩之事时,楚云留却伸了伸懒腰,说:“朕累了,收拾收拾准备下朝了。曹丞相看好了吗?”
曹丞相:“陛下,臣……”
楚云留:“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吧。主犯张厚载问斩,西夷余孽由吕帅剪除。至于从犯,剥夺官身,贬为庶民。新的延远军将领由曹丞相指定。至于贡品?不就是匹马么?吕帅喜欢,就赏给吕帅罢。”
吕风遥:“陛下,此事牵连甚广,只凭张厚载一人,绝无如此胆色,还望陛下彻查此事……延远军将领一事,绝非草率能行……”
曹丞相则老老实实归列躬身,道:“臣遵旨。”
楚云留甩甩手,也不看其余人是何脸色,直接从座上起身,道:“散了吧。”
宦官高喊:“退朝!”
百官陆陆续续退场,只有吕风遥仍固执地跪在金銮殿中,不肯离去。
曹丞相拢拢袖子,路过他身边时还不忘来一句:“吕帅,走吧,莫要白费苦工,当心跪得两膝生疼。”
吕风遥嗤道:“奸相。”
曹丞相摇头晃脑道:“对,世人皆浊,唯汝独清。”说完步子一提,往外走了出去。
嘎吱一声响,萧振鸿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灰尘簌簌而落,惹得祁鸾连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门后是一间荒废已久的药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