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从萧策胸腔炸开。他猛地一拳砸在院中半枯的老槐树上,“咔嚓”一声,碗口粗的树干剧烈一晃,树皮崩裂,木屑四溅。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,像受伤的孤狼对天咆哮。
是他的错!是他把老人牵扯进来,是他天真以为能保护好他!
王虎和几个弟兄看着双目赤红、拳头上血肉模糊的萧策,都吓得不敢出声。
就在这时,沈砚秋在一名士兵引领下匆匆赶到。他在翰林院关了三天,终于写完夹带着秘密的考据文章,本想第一时间找萧策,却从护卫士兵口中得知噩耗。
沈砚秋一进院子,就看到状若疯魔的萧策和被砸裂的槐树,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:“萧兄……”
萧策缓缓转过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声音嘶哑:“你也看到了?”
“人死了?”沈砚秋心沉了下去。
“被灭口了。”萧策声音里只剩死寂的冰冷,“我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!”
沈砚秋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拳头,看着他眼中吞噬一切的自责与愤怒,没有劝慰——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。他走过去,掏出干净手帕,沉默地帮萧策擦去拳头上的血污和木屑。
然后他抬起头,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说:“人死了,线索还在。我们的路,还没断。”
萧策身体猛地一震,看着沈砚秋悲痛中依旧冷静的眼睛,胸中狂怒渐渐平息了些。
两人回到废弃军械库。萧策将盐行黑账扔在铁砧上,简单叙述了夜闯盐行的过程。
沈砚秋拿起纸页仔细看着,看到“南货”“北皮”和对应数额时,呼吸急促起来:“铁证!这能把陆一鸣、严世蕃直接钉死!”
但他随即黯淡下来:“可这东西来路没法解释。到了朝堂,严党一句‘栽赃陷害’,我们就百口莫辩。陈老伯本是唯一能串联证据的活口……”
现在,活口死了。
“所以,我们只剩最后一条路。”萧策接过话,声音冰冷。
两人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:“徐阶!”
沈砚秋掏出耗尽三天心血的考据文章:“文章已写好,所有兵部原始回执的编号、存放位置,我都用暗语藏在注脚里。但光有这个不够,徐阶老谋深算,未必肯冒决裂风险出手。”
萧策看着他,又看了看黑账,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:“那就再加一把火!你明日照常将文章呈给徐阶,把这个也夹在里面。”
他指的是那几页盐行黑账。
“你疯了?!”沈砚秋大惊,“这东西来路不明,贸然呈上,被徐阶反咬私闯盐行就是死罪!”
“我赌他不敢!”萧策斩钉截铁,“徐阶和严嵩斗了半辈子,做梦都想拿到这种致命铁证!他只会欣喜若狂,绝不会追究来路,甚至会主动帮我们‘洗干净’证据!”
“一篇学术文章,夹带一份盐商黑账。一明一暗,一文一武。让他自己看,自己选。”萧策眼中闪过彻骨寒意,“他若按文章查档案,证明想稳妥行事;他若直接用黑账,就证明他等不及了,要和严党决一死战!”
沈砚秋看着萧策眼中不成功便成仁的疯狂,知道这是唯一选择。他们没有退路了。
他缓缓点头,接过那几份沉甸甸、还沾着血腥味的黑账: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