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秋把自己关进了翰林院最深处的偏僻书房,对外宣称要撰写一篇关于“历代兵制武备”的考据文章。
房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。三天,他只有这三天的时间,必须将那足以掀翻朝堂的惊天秘密,藏进一篇看似寻常的学术文章注脚里。
这是一场豪赌,赌的是笔尖智慧,赌的是徐阶的政治魄力,更赌的是自己的命。
而在门外,另一场赌局也已悄然开盘。
萧策明面上安排了王虎、李三等精锐弟兄,化作货郎、乞丐,分布在翰林院四周,将沈砚秋护得如铁桶一般。但他清楚这远远不够。
被动防守,永远只能等着挨刀。
沈砚秋的计划固然精妙,但太慢,也太悬。万一徐阶不敢接招,或严党先一步销毁了兵部的原始账本,他们就将满盘皆输,死无葬身之地。
必须有后手。必须有一把能一刀捅穿敌人心脏的,更锋利的刀!
夜。神机营的废弃军械库里,萧策召集了最信任的弟兄。
“沈大人的计划,是文人的路子。我们武人,也得有我们自己的打法。”萧策的声音回荡,冰冷而决绝,“沈大人从官账上查到,兵部的抚恤银,最后都流进了严世蕃小舅子陆一鸣名下的丰润盐行。官账能对上,但我不信,他陆一鸣的私账,也能对得上!”
王虎和李三的眼睛亮了。
“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萧策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要亲自去一趟丰润盐行,看看他们的账本上,到底是怎么记下这笔‘天降横财’的!沈大人那边,你们继续盯死,绝不能出任何纰漏。这边,我亲自来!”
他没有告诉沈砚秋。这是武人的默契,在文人挥毫之时,他们必须用刀,为他清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后路。
第二天,京城东市的丰润盐行外,多了一个找活干的落魄脚夫。
那人身材高大,皮肤黝黑,面带风霜,穿破旧短打,背粗麻绳,蹲在盐行对面墙根。他眼神却不像其他等活苦力那般麻木,锐利扫视着盐行内外细节。
这人,正是乔装改扮的萧策。
他花了一整天,观察着自己的猎物。
他摸清了盐行的护院每日换班三次,分别是辰时、午时和酉时,夜间的巡逻更是外松内紧,有两班人马交叉巡视。
他记下了盐行每日运送私盐的车队,总是在黄昏时分,从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悄悄进出,并有专人护送。
他还发现,盐行的账房先生,山羊胡、精瘦的老头子,每天只在上午出现,午饭后便会带着一个小厮,将一本用油布包好的册子,送进盐行后院独立的小楼里。那栋小楼,是盐行东家陆一鸣偶尔来的歇脚之处,守卫也最为森严。
一切,都了然于胸。
是夜,子时。
萧策熟练地避开两拨交叉巡逻的护院,凭借白日记下的地形,像一道幽灵,直奔后院那栋独立小楼。
小楼外,两名护院正靠在门柱上打盹。
萧策没有选择杀人。他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,屈指一弹,石子精准地打在远处院墙的瓦片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。
“谁?!”
两名护院猛地惊醒,互相对视一眼,提着刀便警惕地朝异响处摸了过去。
就是现在!
萧策如一道青烟,闪身到了小楼门前。那把铜锁,在他手中细铁丝面前,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,“咔哒”一声便被捅开。
他闪身进入,立刻反锁房门,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。
楼内,檀香味传来。陈设奢华,显然是主人的书房。萧策的目光没有在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上停留,而是直奔那张紫檀木书桌。
书桌上空无一物。他迅速检查了书桌的抽屉、暗格,也都是空的。
他将目光,投向了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玄铁保险柜。
这才是真正藏东西的地方。
萧策从靴子里抽出短匕,蹲下身,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柜门上。他屏住呼吸,一手缓缓转动密码锁,另一只手的指尖,在锁芯处轻轻感受着内部机簧的细微跳动。
这是他在军中,跟出身盗门的老兵学来的绝活。
“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