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庙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,洒在那张写满罪证的油纸上。那一个个被特殊符号标注的“伍”字,像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无声控诉着滔天罪行。
王虎、李三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,看着这张薄纸,手脚冰凉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指节泛白。他们第一次清晰看到,兄弟们的卖命钱,是如何化作墨迹流入权贵口袋的,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。
兴奋褪去,彻骨寒意涌上心头。
“这份东西……能在朝堂上把他们一击毙命吗?”萧策声音沙哑,指着油纸看向沈砚秋。
“不能。”沈砚秋的回答干脆冰冷,浇灭了所有人的幻想。
他指尖轻轻划过油纸表面,眼神锐利如刀,冷静分析:“这是我手抄的,严党只需一句‘伪造’就能驳倒。我们没人证物证证明抄稿来源,拿出去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反被诬陷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油纸凑到油灯前,指尖重重点在那处细微涂改痕迹上,语气斩钉截铁:“真正的铁证,是兵部丙字号库的原始回执!是上面被刮改的字迹!我们的目的不是呈交抄稿,是让朝廷查验原件,让百官亲眼所见,此案才算铁案!”
萧策瞬间明白,一拳砸在供桌上,灰尘簌簌落下:“他妈的!我们拼了命只拿到藏宝图,宝藏还得自己挖,还得让所有人看着挖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沈砚秋点头,“而且对方肯定知道我们得手了,他们会不惜一切毁掉原始回执,或除掉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,土地庙破门“砰”地被撞开。一个第三哨的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,满脸惊恐,声音发颤:“大……大人!不好了!王书吏……死了!”
“什么?!”沈砚秋和萧策同时站起。
士兵喘着粗气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:“今早巡城差役在城西枯井发现他尸首,官府报失足落水,但他家人说,昨天他还好好的,只是被兵部上司叫去喝茶!”
“轰!”这消息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头顶。
失足落水?一个老吏员怎会平白掉进枯井?这是赤裸裸的灭口!
“他们动手了……”沈砚秋脸色惨白,喃喃自语,“他们开始清理泄密者了……”
萧策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,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“忠”字腰刀上,指腹摩挲着刀鞘。王书吏是沈砚秋的关键线人,敌人动手又快又狠,意味着他们对调查动向了如指掌。下一个,会是沈砚秋,还是他?
“没时间了。”萧策声音冰冷无感情,“必须立刻行动,再拖我们就是下一个王书吏。”
“怎么行动?”李三急切发问,“直接闯宫面圣,还是找都察院御史?”
“找死吗?”沈砚秋摇头否决,“你我官职低微,连单独上奏资格都没有。奏折递上去,先到内阁也就是严嵩父子手里,这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找都察院也不行。”他语气愈发凝重,“都察院一半以上是严党,我们前脚进去,后脚就会以‘妄议朝政’‘构陷大臣’罪名关进诏狱,屈打成招。”
条条路都被堵死,气氛压抑到极点。王虎、李三等人胸口起伏,呼吸粗重,却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,他们手握撼动国本的铁证,却如困笼猛兽,有力无处使,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