誓言如烙印,深深刻入两人骨血。自那夜后,京城平静表象下,一张针对兵部档案库的无形大网,已由一文一武悄然编织。
接下来的七天,是沈砚秋一生中最煎熬也最专注的时光。
白日里,他仍是翰林院最不起眼的庶吉士,埋首故纸堆校勘典籍,心神却全在“预演”上。他借整理旧档之名,翻遍所有能接触的兵部文书格式资料,指尖在泛黄纸页上反复摩挲,眼角余光还留意着周围动静,生怕引起旁人怀疑,不记内容只记规制——不同年份的存档编号、文书装订方式,甚至强背关键年份书吏的独特笔迹。他在脑海中反复构建丙字号库的模样,将枯燥规制化作可按图索骥的活地图。
夜晚回到拥挤的同乡会馆,他也不眠。点起最省油的油灯,反复练习两件事:一炷香内用左手模仿书吏笔迹快速抄录,哪怕手指僵硬发酸也不停歇;右手攥着萧策给的短匕,感受冰冷铁器质感,强迫自己习惯生死悬于一线的滋味。
书生握笔天经地义,握刀却是逆天而行。可他知道,自己别无选择。
与此同时,萧策的准备浸满血与汗。
他不再去京郊“打猎”,而是将第三哨兵拉到神机营偏僻西校场,进行外人看不懂的操练——不练队列阵法,只练夜间奔袭与制造混乱,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,稍有偏差便厉声纠正。
他让王虎、李□□复模拟兵部周边地形,趴在沙盘上推演路线,精确计算奔袭、点火、撤离的时间;用仅剩的银子,从乞儿、混混口中买来了兵部明哨暗哨换防规律、巡夜更夫路线。这些琐碎信息,在他脑中拼接成精准的行动时间表,每一个节点都反复核对。
第七日黄昏。
“都清楚了吗?”萧策看着王虎、李三等十个精锐弟兄,声音低沉有力。
“清楚了!”十人齐声应答,眼神透着赴死般的决绝。
“记住,”萧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,语气重如千钧,“我们的任务是救人,救那些被克扣卖命钱的兄弟和他们的妻儿!今晚无论发生什么,一炷香后必须撤退,天大的事我来扛!”
“誓死追随大人!”
是夜,戌时一刻(晚上七点十五分)。
兵部衙门后巷死寂。一阵夜风吹过,萧策等人如鬼魅般现身;另一条街拐角,身着夜行衣、蒙着黑布的沈砚秋,也贴着墙壁无声等待。
他心跳如战鼓,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胸腔发紧,却刻意放缓呼吸调整节奏,一手揣着抄录用的薄油纸与墨锭,另一手死死攥着冰冷短匕。
“动手!”
萧策一声低令,王虎带三人如狸猫般蹿出,直奔兵部东侧废弃杂物仓库。片刻后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!
“走水了!快救火!”凄厉喊声划破宁静,兵部内立刻乱作一团,大批守卫、衙役提水桶朝火场冲去。
与此同时,衙门外长街,李三带六人从暗处冲出,与赶来的巡城兵“狭路相逢”。
“站住!什么人!”巡城兵头目厉声喝问。
李三等人二话不说拔刀便上,只用刀背、刀鞘缠斗,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制造声势又不伤及要害,方言叫骂声此起彼伏,扮作街头混混械斗。
救火喊声、兵器碰撞声、叫骂声交织,兵部周边彻底成了一锅沸水,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。
这正是沈砚秋等待的时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