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火光与混乱掩护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从阴影中闪出，身形压至极低，如黑夜觅食的幽灵，沿墙根飞快摸向丙字号库。

戌时三刻（晚上八点整），丙字号库换防时间到。本该接班的守卫被火光打斗吸引，迟了半分钟才到；原守卫早已心急火燎跑去看热闹。

就是这半分钟空隙！

沈砚秋如青烟般闪身躲过松懈的守卫，用细铁丝轻轻一拨，捅开了锈蚀的铜锁。

“吱呀——”他闪身进入，反手虚掩房门。

陈年纸张、防蛀药草与灰尘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喉咙微痒却不敢咳嗽。眼前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密密麻麻的卷宗册籍在微弱月光下如沉默巨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沈砚秋不敢耽搁，迅速点燃怀中特制的快速线香插在砖缝，直奔记忆中的方位：左转穿过三排书架，找到“军功抚恤”类，指尖在冰冷书脊上快速划过，生怕错过目标，再按年份定位“嘉靖十九年”存档区。

找到了！《嘉靖十九年东南抗倭阵亡将士抚恤银发放回执》！

他抽出厚重册子跳下木梯，借月光飞快翻阅——神机营阵亡三百二十七人！每一页末尾都盖着各级将官印信与张诚画押，“实发金额”栏每个名字后，都写着刺眼的“伍两整”。

但沈砚秋的目光死死盯在数字上：不对！这几个“伍”字墨迹比旁的新，下方还有极细微的涂改刮痕！

原来如此！他们不是伪造账本，而是在原始账本上刮掉原金额、重填“伍两”，以此做到账面天衣无缝！

沈砚秋心狂跳起来，强压下激动的战栗——这就是铁证！他借着窗棂斜射的月光调整姿势，确保光线覆盖纸页，迅速掏出油纸与墨锭，用口水沾湿墨锭，左手执笔，指尖稳如磐石，飞速誊抄页面内容，连涂改痕迹都用特殊符号标注清楚。

写下最后一字时，门口线香恰好燃尽，“嘶”的一声火星熄灭。

时间到！

沈砚秋将油纸揣入怀中，归册检查，确认无痕迹后，屏住呼吸拉开门缝。外面火光暗淡，打斗声平息，两名守卫打着哈欠准备巡逻。

他如影子般滑出，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，刻意避开路面碎石，借未熄的火堆浓烟作最后的掩护，弯腰弓背，飞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。

一刻钟后，城南废弃土地庙。

萧策与众弟兄已等候在此，人人带伤，眼神却藏着兴奋与紧张。萧策背手踱步，目光紧锁庙门，指尖摩挲着腰刀强压焦灼，看到沈砚秋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
“东西……到手了？”萧策声音因紧张而嘶哑。

沈砚秋走到供桌前，颤抖着掏出带体温的油纸缓缓摊开。

月光下，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，以及被标注的“伍”字，清晰映入众人眼帘。

废弃土地庙内死一般寂静，只剩彼此剧烈的心跳声。众人眼神从紧张转为灼热，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，难掩内心的激动与振奋。

他们知道，扳倒严党的第一块骨牌，已被他们用命推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