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沉默后,沈砚秋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光芒:“还有一个办法,去找徐阶。”
“徐阁老?”萧策皱眉,“他是裕王一党,清流领袖,跟严嵩斗了半辈子。把证据给他是条路,但我们凭什么让他相信,冒死为我们出头?徐阶隐忍老辣,没万全把握绝不会出手。”
“更何况,严嵩眼线遍布京城,我们去徐府,等于宣告鱼死网破,没见到徐阶就会被杀手盯上。”萧策补充。
“所以我们不能直接给证据。”沈砚秋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快速梳理思路,一个大胆却缜密的计划在脑中飞速成型,他睁开眼,眼神坚定:“要让徐阶‘自己’发现案子。”
他看着萧策,一字一顿:“萧兄,你忘了我的本职?我是翰林院庶吉士。”
萧策一怔,随即猛地反应过来,眼中精光一闪,先前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,瞬间明白了沈砚秋的用意。
沈砚秋继续:“翰林院职责是编修史书、整理典籍。徐阁老是翰林院出身的大学士,后进晚辈呈送文章请前辈‘斧正’,再正常不过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不错!”沈砚秋语速加快,“从明天起,我在翰林院以研究‘历代兵制武备’为名,写一篇‘军功抚恤制度沿革’的考据文章,这是我分内工作,合情合理。”
“重点在注脚。”他掏出油纸,指着档案编号,“我会把有问题回执的编号、存放位置、涂改页码,用暗语夹在注脚里呈给徐阁老。比如注解‘此段与本朝《嘉靖实录》兵部卷第X册第Y页相合,墨色存疑,待考’。”
“徐阶何等人物,一看就懂玄机。他不用信我,只需派心腹按图索骥查回执,自会找到真相!”
这计划堪称鬼斧神工,把举报信变成无懈可击的学术探讨,既传信息,又给徐阶布局空间,还为自己披上保护色。
“好计!”萧策击节赞叹,重重拍了下沈砚秋的肩膀,眼中满是认可,之前的焦虑也消散了大半:“文人的脑子比刀好用。就算严党搜查,也只能搜到正大光明的学术文章,抓不到把柄!”
“我们武人该做什么?”王虎热血沸腾地问。
“你们任务更重。”沈砚秋目光转向萧策,无比严肃,“第一,用尽办法确保丙字号库原始回执安全,绝不能让严党在徐阁老动手前销毁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策点头,“兵部守卫有我的人,我会让他们死死盯住。”
“第二,我写文章至少需要三天,这三天我的安全拜托你了。他们杀了王书吏,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萧策语气决绝,“这三天,我的人十二个时辰暗中护卫,谁想动你,先跨我尸体!”
计划已定。昏暗油灯映照着每个人的脸,王虎、李三等人纷纷挺直了脊背,哪怕身上带伤也浑然不觉,眼神里有紧张,有决绝,更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。
沈砚秋掏出用了十年的旧毛笔,紧紧攥在手中,看着萧策、王虎等人,郑重说道:“诸位,此去便是刀山火海。但我沈砚秋立誓,这篇文章,我用墨写,更用命写。不破此案,誓不为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