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”沈砚秋声音冰冷,“贪腐流程已清晰:户部足额拨款,兵部下发批文;银子到广盈仓被陆一鸣截留三成转入私盐行,剩下七成再经张诚等人克扣,到家属手里不足一半。”
“他们伪造收据让家属按手印,送回兵部存档,账面天衣无缝!”一条触目惊心的贪腐链,就此拼接完整。
萧策拳头咯吱作响。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猖狂——各环节闭环,除非拿到户部、兵部、卫所三方原始账目,否则无法指控。
“我们的证据还不够。”沈砚秋斩钉截铁,“缺最关键的兵部档案库原始回执,那些盖假印、被篡改的凭证,只有拿到才能形成铁证,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“兵部,丙字号库。”萧策从牙缝挤出几字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问过,守卫森严,尚书掌钥。”
两人再次沉默。他们像站在悬崖边的猎人,已见猎物踪迹,却需走过万丈深渊上的细索。
“我曾以为考取功名能光宗耀祖,如今才知官袍不及旧棉袍暖和。”沈砚秋声音疲惫自嘲,“这条路,走得心冷。”
“我也曾以为战场杀敌能让弟兄们活得像人。”萧策抚摸“忠”字腰刀,眼神悲凉,“可真正的敌人在高堂之上,用弟兄们的命换官帽银子。”
“我们查的不是案子,是命。”
“是啊,是命。”
绝望与不甘如火星引燃干柴,在两人胸中燃起炽热火焰。萧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随即站起,大步走到蛛网遍布的关公神像前,抽出腰刀插进香炉灰里。
“我萧策在此立誓!”他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军械库回荡,带着金石般的决绝,“为东南阵亡的三百二十七弟兄,为十年来枉死的将士与他们的家人!此案不查清,奸贼不伏法,誓不为人!”
沈砚秋缓缓走上前,没有刀,只有一支被他攥得温热的旧毛笔。他蘸了蘸李三伤口渗出的温热鲜血,手腕沉稳,眼神决绝,在粗糙的墙面上一笔一划写下“血债血偿”四个力道千钧的大字。
他转身看向萧策,眼神平静却坚定如磐石:“我沈砚秋,陪你。”
没有豪言壮语,唯有六字同盟。两人关系已超越利益,成为可托付生死的伙伴。
“丙字号库必须进。”沈砚秋恢复冷静。
“我有计划。”萧策沉声道,“强闯必死,只能智取。我手下有人擅长制造混乱引开守卫,戌时换防是唯一空隙。”
“但你的人不认识兵部存档规制,进去也找不到关键回执。”沈砚秋直指问题核心。
“所以,进去的人必须是你。”萧策目光锁定沈砚秋。
沈砚秋心头一跳——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要闯守卫森严的兵部档案库?短暂错愕后,他想起枉死将士,胆怯瞬间消散。
“我为你清出通路,创造一炷香的无人空隙。”萧策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必须在一炷香内,从万千卷宗里找到目标,全身而退。”
武将谋划,文官执行。这是疯狂却唯一可行的计划。沈砚秋看着萧策燃着火焰的眼睛,没有犹豫,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