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山红叶似血,凉亭中的密会如在刀尖上行走。沈砚秋与萧策踏上归途,那股从土地庙跟到翰林院的窥伺感,再次如附骨之蛆,悄然缠了上来。
沈砚秋心中一凛,面无表情,依旧是赏景晚归的书生模样。他未直接返回会馆,而是顺着人流,拐进了京城最繁华的东交民巷。
这里商铺林立,人声鼎沸。沈砚秋不紧不慢走进一家挂着“苏杭锦绣”牌子的绸缎庄,装模作样挑拣布料,眼角余光却借着店内穿衣铜镜,死死锁定街对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。那小贩看似吆喝,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往绸缎庄门口瞟。
沈砚秋不动声色,问了几句价钱便转身离开,随即钻进旁边一家卖文房四宝的“翰墨斋”。他在笔墨纸砚流连,实则通过临街窗户的倒影,再次确认小贩位置。果然,那人依旧守在那里,像一头极有耐心的狼。
很好,既然你不动,那我便动。
沈砚秋从翰墨斋后门穿出,直接进入一条错综复杂的小胡同。京城的胡同如同蛛网,四通八达。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左穿右绕,一炷香后,从另一条街的酒楼后厨钻了出来,身上还沾了点油烟气。他确信,自己已甩掉那条尾巴。
另一边,萧策的处理方式则直接得多。
他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后,没有躲避,反而故意加快脚步,钻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。
跟踪者果然跟了进来。
就在那人以为萧策已是瓮中之鳖,准备上前时,萧策从墙角阴影里闪了出来。没等对方反应,左手已如铁钳般扼住咽喉,右手冰冷匕首稳稳抵在其心口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萧策的声音,比匕首还要冷。
穿短打的汉子,被萧策这一手吓得魂飞魄散,□□里瞬间传来骚臭。他想呼救,喉咙却被扼住发不出声,只能惊恐瞪大眼睛,手脚乱蹬。
“张诚?”萧策加重手上力道。
汉子拼命摇头。
“刘把总?”
汉子依旧摇头,脸因缺氧涨成猪肝色。
萧策眼神一寒:“是陆一鸣的人?”
听到这个名字,汉子瞳孔猛地一缩。这个微小反应,已给了萧策答案。他冷哼一声,将那人重重往墙上一撞,在其昏过去前低声警告:“回去告诉你的主子,他的狗命,我萧策迟早会取。再有下次,就不是撞墙这么简单了。”
说完,他收起匕首,像一头融入黑夜的猎豹,悄无声息消失在胡同尽头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渗透必须立刻开始。
沈砚秋的计划,是从文官体系内部寻找突破口。
他想起同科进士林文远,分派到兵部职方清吏司管档案,是个闲职。林文远是寒门出身,琼林宴上受过世家子弟奚落,对官场积怨已久。
三日后,一场江南同乡举办的小型同年宴上,沈砚秋“恰巧”遇见林文远。
席间,众人高谈阔论,或吟诗作赋或论朝政。沈砚秋安静坐在角落,直到宴席过半,才端着一杯酒,走到独自喝闷酒的林文远身边。
“林兄,别来无恙?”
林文远见到沈砚秋,脸上露出苦笑:“沈兄,你如今在詹事府,虽是闲职但清贵。哪像我,被扔到兵部管那些发了霉的旧档案,每日与灰尘为伴,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!”
沈砚秋顺着话头,故作好奇问道:“哦?兵部档案想必卷帙浩繁,整理起来定很辛苦。学生近日常想,我朝对阵亡将士的抚恤章程,历年可有变动?想必林兄对此了如指掌。”
这问题看似随意,却精准搔到林文远的痒处。他正愁没处卖弄,当即打开话匣子:“变动?哼,变动可大了去了!章程越改越好,抚恤银越定越高,可发到士兵家属手里的,却越来越少!都说兵部是清水衙门,可水再清,也耐不住里面养了一群吃人的王八!”
“竟有此事?”沈砚秋故作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