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层的数据,与底层的血泪;文官挖出的贪腐脉络,与武将拿到的人命实证。两份来自不同世界、却指向同一罪恶的证据,在此刻完美拼接。
沈砚秋拿起一张沾着污渍和泪痕的收据,手指微微颤抖。萧策看着那张勾勒出通天大网的流向图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两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,和燃烧的战栗。
“现在看来,张诚只是这条线上负责底层动手的小鱼。”沈砚秋冷静分析。
“但要钓出后面的大鱼,必须先从他这条小鱼下手。”萧策回答带着杀气,“关键就在你说的兵部原始批文和回执上。只有拿到它,才能把户部的账、家属的收据和张诚的烂账全钉死在一起!”
“兵部衙门守卫森严,档案库更是重地,强闯是下下之策。”沈砚秋皱眉。
“不错,”萧策点头,“这事不能靠蛮力,得用脑子。我们必须分头行动。”
“如何分头?”
“兵部档案库守卫大多是我京营出去的老人。”萧策沉声道,“我设法通过旧日关系,摸清守卫轮值、内部布局和账簿存放的精准位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看你的。”萧策看向沈砚秋,“你是进士,翰林院清贵官。由你出面接触兵部底层书吏——他们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,眼看上司盆满钵满,没怨气的都是圣人。你得想办法从他们那里找突破口。”
“这需要钱打点。”
萧策二话不说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扔给沈砚秋:“这是我所有家当,你拿着花。不够,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不用,我这里还有些。”沈砚秋推回去,“王书吏的事提醒我,找心有怨气的人不难,难的是让他们相信我们,并保证安全。”
计划三言两语间成型:文武分工,内外夹击。
临别之际,萧策忽然叫住沈砚秋,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状如裁纸刀的短匕塞给他:“你一个文人,身边没护卫太危险。这个贴身收着,万不得已时能自保。”匕首冰冷,眼神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关切。
沈砚秋愣了一下,默默将匕首收入袖中,也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萧策:“这是我整理的严党在兵部关键位置的人名、派系和可能的弱点,或许对你摸清内部情况有用。”
匕首与名单,武人的关怀与文人的智谋。两人没再多言,伸出手重重握在一起。
“十日后,老地方,若无紧急情况,不见不散。”
“保重。”
说完,两人一前一后沿不同山道,迅速消失在漫山红叶中。
然而,就在沈砚秋即将走出山林时,忽然感觉背后一道冰冷视线一扫而过。他猛地回头,只看到随风摇曳的林木,空无一人。
山的另一侧,快速下山的萧策几乎同时停下脚步。他侧耳倾听,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树枝断裂轻响。
他们的敌人,已经追上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