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名的,全是前些天向萧策哭诉抚恤银被克扣、或被他资助过的老兵!张诚不动声色将萧策的人证调离,发配到最苦最累的监控岗位,切断他们的联系。
赵老三等人脸色煞白,求助地看向萧策。
“慢着!”萧策出声制止,走到刘把总面前盯着张诚,“我麾下兵卒调动,为何我这个正千户毫不知情?”
张诚换上恭敬嘴脸:“回禀萧大人,是卑职疏忽!营中人事轮换一向由卑职操持,生怕叨扰大人处理军机。此举也是为贯彻您‘全方位操练’的理念,让弟兄们磨练体魄。”
他句句“分忧”,却把架空夺权藏得严实。萧策一字一顿:“我的人,哪儿也不去。归队。”
张诚笑容一僵:“大人,这不合规矩。调令已备案,您要撤销自然使得,只是朝令夕改有损威信。况且其他把总也觉得轮换公允。”
他拉其他军官下水,暗示萧策一意孤行便是与全营管理层为敌——这是阳谋,用“规矩”将萧策钉死。
萧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,怒火焚胸却不能动手。一刀砍了张诚容易,可自己会被军法处置,第三哨群龙无首,查案也彻底断绝。
赵老三看出他的为难,站出来深拜:“大人!弟兄们领您的心意!我们听调令,到哪儿都是当兵,您别为我们为难!”他们不想拖累这位唯一肯为他们出头的好官。
看着赵老三等人被像牲口一样带走,萧策眼神冷如腊月寒冰。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,可他死死攥住刀柄才忍住发作。张诚这是明着杀鸡儆猴,更是暗地诛他的心,让他眼睁睁看着为自己出头的人受牵连却无能为力。
当晚,萧策发现,答应提供内部消息的老书吏周先生,也被找了“家人病重”的由头告假回乡,归期未定。
所有线索中断,所有人证隔离。张诚的网,比沈砚秋面对的更直接粗暴,密不透风。
夜深了。翰林院附近的小会馆里,沈砚秋对着一灯如豆静坐,面前的白纸上空无一字——关于抚恤银的所有线索,都已被死死卡死。
神机营萧瑟的独院中,萧策反复擦拭着腰刀,冷冽的刀光映出他冷硬如铁的脸。麾下兵被分化,人证遭隔离,他如拔了牙的猛虎,有力无处使。
两人相隔数里,却在同片夜空下感受着同样的窒息压迫。他们都意识到,敌人已布下天罗地网,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。之前约定的十日之期太长,必须立刻会面,交换困境重新制定破局计划。
沈砚秋吹灭油灯,黑暗中眼中精光一闪。
萧策收刀入鞘,月光下心中已有决断。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