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这是张诚几年前的流水账,上面……有几笔数目,和抚恤银的发放对不上。老朽只能帮到这了。”
所有证据,都指向了张诚。但萧策知道,张诚背后,还有一张更大的网。他需要一个能从更高层面看清这张网的人。
他想到了沈砚秋。那个在户部门口,敢拿着数据跟他叫板的文弱书生。徐阁老曾提过,这人是可信的。
他打听到沈砚秋在翰林院的职司,决定冒险前往。
三日后,沈砚秋为核对一份兵部文书的流转细节,来到了神机营附近的一个茶摊。他刚坐下,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气息。他抬头,正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萧策一身戎装,带着他的兵,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操练。那气势,与神机营其他兵油子截然不同。
两人目光交汇。
没有寒暄。
“你是查账的沈砚秋?”
“你是讨公道的萧策?”
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。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一刻钟后,京郊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。
沈砚秋从怀里掏出那张画满线条的资金流向图,铺在破败的供桌上:“我查了十年户部旧档。所有抚恤银,克扣三成,经兵部中转,全部流入严世蕃的小舅子,陆一鸣名下的丰润盐行。”
萧策瞳孔猛地一缩。他从怀里,掏出了一叠画了押的血泪收据,和那本残破的流水账。
“我的人,抚恤银实收不足五成。所有发放记录,都由副千户张诚一手操办。这本账,是他自己的。”
两份来自不同世界、却又指向同一罪恶的证据,就这么摆在了一起。
上层的数据,与底层的血泪,完美地吻合了。
沈砚秋看着那一张张沾着污渍和泪痕的收据,萧策看着那张清晰勾勒出通天大网的流向图,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,和一种燃烧的战栗。
“张诚,只是这条线上的一条小鱼。”沈砚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。
“但要钓出大鱼,就得先从他下手。”萧策的声音里带着杀气。
“我需要更多兵部的内部文书,来印证这笔账。”
“我能帮你拿到。我的人,能进兵部档案库。但你需要告诉我,该拿什么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兵,保护那些愿意作证的家属和老文书。”
“他们从今天起,就是我第三哨的家眷,谁敢动他们一根毫毛,先问问我手里的刀。”
废弃的土地庙里,没有香火,只有两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烈火。
一个文官,一个武将。一个手握数据利刃,一个手握人证尖刀。
“我负责挖出上层的贪腐网络。”
“我负责撬开底层的证据缺口。”
两人伸出手,重重地握在一起。
“合作?”
“合作!”
这一刻,一个由寒门书生与底层军户组成的,以扳倒权倾朝野的严党为目标的联盟,正式成立。
然而,当他们各自走出土地庙时,都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沈砚秋回到翰林院,发现自己那张原本整齐的书案,有被人不动声色翻动过的痕迹。
萧策回到神机营,看到一个陌生的杂役正在自己营房外扫地,嘴里哼着的小调,正是张诚最喜欢的那首江南淫词。
风暴,将至。
他们的敌人,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