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老三,这十两,你拿去!给你娘买最好的伤药!”
“王麻子,这五两,拿去给你儿子交束脩!告诉他爹是神机营的兵,让他念书念出个名堂来,别像咱们一样,一辈子让人瞧不起!”
“还有剩下的,谁家里有困难,直接来找我!我萧策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你们的千户!”
整个营房,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被萧策这番举动震住了。他们当了一辈子兵,见过的长官不是贪功冒赏,就是克扣军饷,何曾见过这样自掏腰包给他们治病、送孩子上学的?
赵老三这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老兵痞,再也控制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,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,几不成声。
“大人……您……”
“起来!”萧策一把将他拉了起来,“我说了,从今往后,咱们第三哨的弟兄,不跪天,不跪地,只跪爹娘!谁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这副窝囊样,军法处置!”
“是!”
这一次,回答他的,不再是稀稀拉拉的敷衍,而是几十个汉子发自肺腑的、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。那声音里,压抑了太久的屈辱、愤怒,在这一刻,尽数化为了感动与归心。
第二天,神机营出现了一道奇景。
正千户萧策,带着他手下那群被视为“垃圾”的老弱病残,人手一张土制弹弓,浩浩荡荡地开赴京郊西山。他们没有操练,而是上山打鸟,下河摸鱼。
消息传到张诚耳朵里,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大能耐,原来是个愣头青!自暴自弃,带着一群兵痞去玩乐?好啊,由他去!等到了月底军纪考核,看我怎么参他一本!”刘把总在一旁谄媚地附和。
- 张诚得意地捻着胡须,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但他不知道,在西山的密林里,萧策正用最严酷的方式,重新淬炼这群早已没了军魂的士兵。
“你!打十只麻雀,只打了九只!再加二十个俯卧撑!”
“还有你!摸鱼的时候脚滑了,像个娘们!绕着山头跑十圈!”
这些看似玩闹的“打猎”,实际上是最贴近实战的训练。弹弓练的是眼力臂力,摸鱼练的是下盘稳定。短短几天,这些原本站没站相、坐没坐相的老兵,眼神里的麻木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违的精气神。
更重要的是,晚上回到营地,他们围着篝火,吃着自己亲手打来的、虽然简陋但干净热乎的烤鱼烤鸟,听着萧策讲述东南战场上的厮杀,讲述那些战死兄弟的英勇。他们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被当成了“人”,当成了“兄弟”。
萧策把肉最多的部分,分给那些年纪大的、身上有伤的老兵。他自己,只啃着最焦糊的鱼头。
这份尊重,比任何军法都管用。
十天后,当这支队伍回到神机营时,张诚和刘把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第三哨的兵,虽然衣甲依旧破旧,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,身上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。那种懒散、麻木的兵痞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萧策走在队伍最前面,脸色平静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他用自己仅有的银子和一片真心,暂时收拢了这群被抛弃者的心。
但他更清楚,要想真正扳倒张诚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,光靠这些还远远不够。他需要一把更锋利、更能一击致命的刀。
那把刀,就是被张诚扣在手里的,他那些阵亡兄弟的抚恤银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灰蒙蒙的天,心中冷笑。
张诚,你用它来要挟我。却不知,这也将是你最大的死穴。
我要让你亲手把这笔钱交出来,再让你,连本带利地吐出所有吃进去的兵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