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!”他厉声喝道,“萧策,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当众咆哮公堂,污蔑长官!”
“污蔑?”萧策冷笑起来,“我他妈的污蔑?林大人,你敢不敢让他把衣服脱了,看看他身上有一道伤口吗?你敢不敢问问他,倭寇的刀是什么样子的?我这些活着的兄弟们,都可以作证!”
王虎等人挺起胸膛,想站出来。
林大人冷哼一声,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散发出来:“作证?你们这些军户贱民,懂什么规矩?本将的儿子,在后方坐镇指挥,运筹帷幄,才有了此战大胜。这等决胜千里的谋略之功,岂是你们这些只知道砍人的匹夫能懂的?”
“规矩?谋略?”
萧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刻着“忠”字的腰刀。
“锵——”
清脆的拔刀声,让周围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林大人的亲兵立刻拔刀护在他身前。
萧策没有冲过去,他只是用刀,直指那本放在桌案上的战功簿。
他的声音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兄弟的命,就他妈的是给你儿子换官帽的台阶吗?”
“我们流的血,就他妈的是给你在功劳簿上写字的墨吗?!”
“我今天就问你一句,这算你妈的什么规矩?”
林大人被萧策这番话顶得脸色涨红,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反了!反了!一个小小军户,竟敢在阵前拔刀质问长官!此乃谋逆大罪!来人!给我拿下!”
十几个亲兵扑了上来。
王虎等人想上前帮忙,被萧策一个眼神喝止了。
“都别动!”
他扔掉了手中的刀。
亲兵们将他死死按在地上,用绳子捆得像个粽子。
林大人走到他面前,用脚踩着他的头,在地上碾了碾:“跟我斗?你还嫩了点。一条军户的贱命,还想翻天?”
他直起身,对着全军朗声宣布:“神机营副千户萧策,以下犯上,意图谋反!念其抗倭有微功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罚其在校场烈日下,跪足三日三夜!不给食,不给水!让他好好反省,什么是军中规矩!”
萧策被拖到了校场中央,被迫跪在滚烫的沙地上。
萧策的膝盖很快就磨破了皮,鲜血和沙土混在一起。他左肩的伤口,在烈日下火辣辣地疼。
林公子带着几个军官,摇着扇子,得意洋洋地从他面前走过。
他停下脚步,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策,轻蔑地“呸”了一口。
“跟我争功?下辈子吧,贱种。”
说完,他大笑着扬长而去。
萧策没有理他,只是跪在那里,挺直了脊梁。
第一天,他浑身像被火烧。
第二天,他的嘴唇干裂出血,眼前阵阵发黑。
第三天,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,也感觉不到饥渴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脑海里反复闪现的,是张铁牛和陈二狗他们惨死的模样,是林大人那张肥胖的脸,是林公子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。
王虎想趁夜里偷偷给他送水,被巡逻的亲兵发现,打了个半死。
萧策看着这一切,眼神里的悲愤不甘渐渐冷却成冰。
第三天的黄昏,夕阳如血。
萧策虚弱地抬起头,看向远处林大人的营帐,那双已经塌陷下去的眼睛里,燃起一股疯狂的火焰。
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发誓。
“林大人……林公子……”
“你们所有人的脸,我都记住了。”
“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们跪在我兄弟们的坟前,用你们的血,来告诉他们,公道……到底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