滩涂上的血腥味混着海风,让人作呕。
战斗结束了。
残存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清理战场,将自己兄弟和倭寇的尸体分开堆放。
萧策的左肩用布条胡乱绑着,血浸透了布条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虎他们将张铁牛和陈二狗的尸体抬过来,放在地上。
张铁牛胸口插着三支箭,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答应带给他儿子的木头老虎。
陈二狗的肚子被整个剖开,肠子流了一地,那张年轻的、总是吹牛说要娶邻村最漂亮姑娘的脸,此刻已经没了血色。
不远处,一个临时的木台搭好。参将林大人,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,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由亲兵扇风。他的儿子林公子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干净丝绸,鞋底都没沾上泥,正意气风发地站在他爹旁边,接受着军官们的恭维。
“林公子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此乃大功!”
“是啊,倭寇头目授首,全赖林公子指挥若定!”
林公子听着这些屁话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,仿佛这场血战真是他指挥打赢的。
萧策冷冷地瞥了一眼,收回了目光。
一个时辰后,所有还能站着的士兵,都被召集到了木台前。
论功行赏开始了。
一个书记官展开战功簿,扯着嗓子开始念。
“士兵王三,斩倭寇一名,记三等功,赏银一两!”
……
念到的人,脸上会露出一丝喜色。没念到的,则是一脸失落。萧策的几个手下,包括王虎在内,都因为死战不退,被记了三等功。
萧策安静地听着。
终于,书记官清了清嗓子,高声喊道:“此役,我军大获全胜,斩敌百余,其中,倭寇头目负隅顽抗,最终被我军将士当场格杀!此乃首功!经参将大人定夺,此头等大功,记于……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萧策的拳头也攥紧了。
书记官拖长了声音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,看向了林公子。
“——记于林公子名下!赏银百两,官升一级!”
“轰!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。那些世袭的军官们立刻带头鼓掌叫好。
“林公子威武!”
“参将大人慧眼识英才!”
林公子在一片喝彩声中,得意地挺起了胸膛,享受着这不属于他的荣耀。
萧策身边,王虎和剩下的几个兄弟,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想说什么,却又不敢。
萧策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亲手砍下的头颅,他用肩膀硬抗一刀换来的战机,他兄弟们用命填出来的胜利……现在,成了那个躲在帐篷里发抖的公子哥的功劳?
“等等!”
一声暴喝,让全场的喧哗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处。
萧策排开众人走了出来。他满身血污,左肩伤口因为动作崩裂,鲜血涌出。他红着眼,死死地盯着木台上的林公子。
“刚才念的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书记官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重复道:“头等功,林公子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萧策破口大骂,指着林公子的鼻子,一字一句地吼道:“杀倭寇头目的,是我萧策!我他妈的差点把命都搭进去!我的兄弟,张铁牛,陈二狗,刘麻子,他们三个都死在那片滩涂上了!你问问他,他林公子除了躲在帐篷里尿裤子,还干了什么?!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底层的士兵,都震惊地看着萧策。他们觉得解气,又觉得恐惧。当众顶撞参将,质疑战功,这是不要命了。
林公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指着萧策,气得说不出话来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参将林大人那张肥胖的脸,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,走到木台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策,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