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二十年，夏。福建，漳州府沿海。

腥咸的海风裹挟着血气，吹拂着这片泥泞的滩涂。与京城翰林院的笔墨暗战不同，这里的厮杀，真刀真枪，血肉横飞。

“狗日的倭寇，给老子死！”

一声暴喝，如同旱地惊雷，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。

萧策一脚踹飞一个嚎叫着扑上来的倭寇，甚至没有去看对方飞出去多远，反手便是一刀。手中那把刻着“忠”字的腰刀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没有任何多余花巧、却精准无比的弧线。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另一个倭寇的喉咙，滚烫的血喷涌而出，溅了他满脸。

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，只用手臂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，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倭寇头目。

那是个身材矮小却异常精悍的男人，穿着一身破烂的日式盔甲，手持一把泛着幽光的倭刀。他刚刚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将一名明军士兵的长枪荡开，随即一刀捅进了士兵的腹部，还残忍地一搅，那士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倒了下去。

“结鸳鸯阵！顶住！别他妈的散了！”萧策对着自己手下那十几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弟兄们吼道。

他们都是军户出身，是这片土地上最不值钱的消耗品。但在萧策的带领下，这支小队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，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倭寇登陆的滩涂上，硬是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。

“大人，你先撤！那矮骡子是个硬点子，我们已经折了两个兄弟在他手上了！”一个叫王虎的年轻士兵用盾牌死死顶住一名倭寇，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
“撤个屁！”萧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眼中凶光毕露，“老子今天就要砍下那矮骡子的狗头！给我顶住了，谁敢退一步，老子先砍了他！”

话音未落，萧策已经主动朝着那倭寇头目冲了过去。他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四处飞溅，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。

那头目见萧策冲来，发出一声怪笑，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听不懂的鸟语，手中的倭刀却快如闪电，迎面就是一记力劈华山。

萧策不闪不避，不屑于格挡。他猛地侧身，让刀锋贴着自己的面颊划过，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同时，他手中的腰刀自下而上撩起，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两把刀在空中撞出刺眼的火花。

巨大的力道震得两人虎口发麻，各自退了一步。

倭寇头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年轻的明军军官有如此臂力。他不再保留，身形猛地一矮，脚下踩着诡异的碎步，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，手中倭刀舞成一团光影，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攻向萧策的下盘、腰腹和脖颈。

快！狠！刁钻！

这三刀，封死了萧策所有退路，足以让任何一个寻常武将当场毙命。

萧策却冷静得可怕。他知道，后退就是死。

他不退反进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身体几乎贴进了对方的攻击范围。这搏命般的打法，让那倭寇头目都为之一愣。就在这零点一秒的迟滞间，萧策手中的“忠”字腰刀动了。

他没有去格挡那三刀，因为他知道挡不住。他选择了最惨烈，也是唯一有机会的打法。他拧腰，转腕，手中的刀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，从自己腋下穿出，如同毒蛇出洞，直刺对方心口。

以命换命！

那倭寇头目惊出一身冷汗，他想收刀回防，却已经来不及。他只能在最后关头强行扭转身体，试图避开要害。

“噗嗤！”

倭刀在萧策的左肩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一股灼烧般的热浪瞬间从伤口处传来，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。

但萧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腰刀，也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右腹。

“嗬……”倭寇头目难以置信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腹部的刀。他想说话，嘴里却只能涌出大口的血沫。

萧策却不管不顾，他用受伤的左肩死死顶住对方，不让他后退分毫，右手猛地一绞，一拉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倭寇头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，肠子和内脏被刀锋搅得稀烂。

萧策一脚踹在他胸口，将人踹翻在地，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刀，对着那倭寇头目的脖子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砍了下去。

“咔嚓！”

一颗头颅带着一脸惊恐的表情，冲天而起，在空中翻滚了两圈，掉进泥水里，咕噜噜冒出一串血泡。

“头儿死了！”

“快跑！”

剩下的倭寇见头目被杀，瞬间士气崩溃，发一声喊，像一群无头苍蝇，转身就往海边的船上逃去。

“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王虎等人大吼着追了上去。

战斗，就这么结束了。

萧策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拄着刀，半跪在地上，血顺着刀尖，一滴滴落在泥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