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谢明昭(陆身)走回妆台前,拿起那卷懿旨,又看了一遍。她的手指抚过“性情突变”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带着某种决断。
“既然太后说我们‘性情突变’,”她抬起眼,看向陆惊澜,“那我们就变给她看。”
三日后,太庙。
秋日的天空高远湛蓝,没有一丝云。可太庙前的广场上,却笼罩着一种压抑的肃穆。汉白玉铺就的祭坛上,设了香案,摆了法器,三丈高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上百名道士身着法衣,手持法器,围成八卦阵型,口中念念有词。
太后坐在祭坛东侧的凤椅上。
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朝服,深青色绣金凤,头戴九凤冠,面色凝重。身侧坐着几位太妃,再往后是宗室女眷,个个屏息凝神,不敢出声。
气氛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惊澜(谢身)站在祭坛中央。
她穿着明黄十二章纹祭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站在那圈道士中间,像个被困在法阵里的祭品。阳光刺眼,玉珠在眼前晃动,她看不清太后的表情,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审视的,探究的,冰冷的。
清虚道长站在香案前。
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道,清瘦,留着一把雪白的长须,手持桃木剑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。他闭着眼,口中念念有词,桃木剑在空中虚画,时而指向天,时而指向地,最后,指向陆惊澜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今有大晟天子,身负紫微星命,然星象晦暗,龙气不稳,恐有邪祟侵体……”
他的声音洪亮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陆惊澜(谢身)静静听着。
她想起谢明昭说的话:“此人最擅察言观色。”
那么,此刻他是在观察什么?观察她的表情?她的眼神?她呼吸的节奏?
她垂下眼,做出疲惫之态——这是谢明昭教她的。谢明昭说,太后既然怀疑她“性情大变”,那她就该“变”得更明显些。不是变得更像陆惊澜,而是变得更像……一个被邪祟侵扰、日渐虚弱的皇帝。
于是她微微佝偻着背,让呼吸变得浅促,让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。
甚至,在清虚道长念到“邪祟离体”时,她轻轻晃了晃。
很细微的动作。
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。
太后的身子前倾了些。
清虚道长的桃木剑画得更快了,咒语越念越急。道士们的诵经声也高昂起来,像海浪,一波一波拍打着祭坛。
陆惊澜(谢身)闭上眼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等谢明昭说的“那个时刻”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日头渐渐升高,秋老虎的威力显出来,祭坛上热气蒸腾。有太妃撑不住,偷偷用帕子擦汗。太后却一动不动,目光始终锁在皇帝身上。
清虚道长的额头也开始冒汗。
他的桃木剑在空中画了七七四十九圈,咒语念了九九八十一遍,可皇帝除了最初那一下摇晃,再无其他反应。这不对。太后明明暗示过,皇帝近来“行为异常”,该有更明显的症状才对……
他咬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。
那是用朱砂画的驱邪符,他蘸了法水,口中念咒,猛地朝陆惊澜掷去——
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邪祟,现形!”
符纸在空中燃烧,化作一团青烟。
几乎同时。
陆惊澜(谢身)的身体剧烈地一晃。
不是装的。
是真的。
那颗心脏——谢明昭的心脏——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像要炸开。她眼前一黑,耳边嗡嗡作响,所有的声音都远去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回响。
她听见谢明昭说过:“我会在关键时刻,让你‘昏厥’。”
但她没说过,是用这种方式。
是那符纸?还是法水?或者……是谢明昭动了什么手脚?
陆惊澜来不及想。
她的身体软下去,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,直直向后倒。
“陛下——!”
惊呼声四起。
太后猛地站起来。
道士们乱了阵脚,诵经声戛然而止。
清虚道长脸色煞白,桃木剑“当啷”掉在地上——他根本没施法!那只是普通的驱邪符,怎么可能……
就在这时。
一道身影冲上了祭坛。
深青色凤纹朝服,九凤冠,是皇后。
谢明昭(在陆惊澜身体里)冲得极快,快到裙摆都飞起来。她在陆惊澜倒地的前一瞬接住了她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陛下!陛下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,破碎着,“您怎么了?您别吓臣妾……”
她低头,看着怀中的人。
陆惊澜(谢身)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那不是演的。谢明昭的心脏病,真的发作了——因为紧张,因为那符纸的刺激,因为这一连串的算计和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