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昭(陆身)的眼泪掉下来。
一滴,两滴,落在陆惊澜脸上。
那眼泪滚烫,烫得陆惊澜(谢身)睫毛轻颤。
“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谢明昭(陆身)抬头,嘶声喊道。那不是皇后的声音,那是陆惊澜的声音,带着战场上才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宫女太监乱成一团。
太后也赶了过来,她俯身,看着皇帝苍白如纸的脸,又看看皇后满脸的泪,眉头紧锁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清虚道长,声音冷得像冰。
清虚道长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贫道……贫道不知……那符纸只是寻常驱邪符,绝不可能伤及龙体……”
“那陛下为何昏厥?”
“许是……”清虚道长额头的汗滴下来,“许是陛下本就体弱,加之连日操劳,又在这烈日下站了许久,一时虚脱……”
“虚脱?”谢明昭(陆身)抬起泪眼,看向太后,“母后,陛下这些时日,为了北境军饷、为了户部亏空、为了朝堂平衡,日日熬到三更。昨夜批奏折时,就曾心口疼过,是臣妾硬劝着才歇下……今日又在这烈日下站了两个时辰,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!”
她说着,眼泪又涌出来。
那眼泪是真的。
因为她看见陆惊澜——看见谢明昭的身体,在她的怀里,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瓷。那苍白的脸色,那微弱的呼吸,那冰凉的手……
现在抱着这具身体,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,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。
疼。
“陛下定是忧心国事……”她哽咽着,将陆惊澜搂得更紧些,像是要护住什么易碎的珍宝,“才会如此……母后,求您让太医来看看,求您……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。
那张属于陆惊澜的脸上,满是泪痕,满是担忧。那不是一个皇后该有的仪态,那是一个妻子在丈夫病危时,最本能的恐惧和哀求。
太后看着她,又看看怀里的皇帝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怀疑?动摇?还是……一丝不忍?
太医终于赶到了。
一阵忙乱后,陆惊澜(谢身)被抬上软轿,送回寝宫。谢明昭(陆身)一路跟着,握着她的手,不曾松开。
经幡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法坛还在,香案还在,那些道士还跪在地上。
可驱邪仪式,已经没人记得了。
太后站在祭坛边,看着远去的软轿,沉默了很久。
“清虚道长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贫道在。”
“陛下……真是被邪祟侵扰?”
清虚道长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贫道……贫道法力浅薄,未能看出邪祟踪迹。陛下龙体欠安,恐是……积劳成疾。”
他说得小心翼翼。
因为他知道,今天这事,已经变了味。皇帝在法坛上昏厥,皇后痛哭失声,太医诊断是“积劳成疾”——那“邪祟”之说,还站得住脚吗?
若硬要说有邪祟,那岂不是说,皇帝的病是邪祟所致,而非为国操劳?那太后今日这场法事,就成了逼病弱皇帝站两个时辰的酷刑。
这个罪名,太后担不起。
所以,只能“积劳成疾”。
太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平静。
“罢了。”她摆摆手,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道长请回吧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
清虚道长如蒙大赦,连忙带着道士们退下。
广场上空了。
只剩下太后,和几个贴身宫女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又落下。
太后望着寝宫的方向,许久,轻声说了一句:
“皇帝和皇后……何时这般要好了?”
没人敢答。
只有风,吹过太庙的飞檐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……
寝宫里。
陆惊澜(谢身)已经醒了。
太医诊过脉,开了药,说是“心疾复发,需静养半月”。曹德全送太医出去,殿内只剩下她和谢明昭。
谢明昭(陆身)坐在床沿,手里端着药碗,正用汤匙搅动着。热气升腾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陆惊澜(谢身)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怎么做到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我……真的昏倒。”
谢明昭(陆身)停下搅动的动作,抬眼看着她:“我在你早膳的茶里,加了点东西。剂量很小,只会让你心跳加快,不会真的伤身。再加上符纸的刺激,日晒的煎熬,昏厥是必然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陆惊澜(谢身)却心头一凛。
早膳的茶……
那杯茶,是谢明昭亲手递给她的。那时她还觉得,谢明昭难得体贴,知道她昨夜没睡好,特意泡了安神茶。
原来,那不是安神。
是算计。
“你就不怕,”陆惊澜(谢身)看着她,“我真的出事?”